「住嘴!」
鼎龍宗兩位長老齊聲冷喝,聲音如鼎鍾震鳴,將大街兩側鼓譟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他們臉色陰沉得厲害。
從來都是他們鼎龍宗拿正道大義去壓別人,什麼時候輪到他們被侮辱成惡徒,被這麼多人聲討咒罵了?
底下那個突兀冒出來的小和尚,明明只是說了幾句一面之詞,卻為何如此有蠱惑力,讓這麼多人附和?
難道是用了什麼邪法不成?
其中一人道:「此次青龍與莫裳約戰,只為磨劍礪鋒,我鼎龍宗立宗千年,門人弟子,向來行得端做得正,豈容你這野和尚信口雌黃,顛倒是非!」
「好一個磨劍礪鋒,你門人弟子磨劍礪鋒,便可以為淫賊遮掩,對正道俠士阻撓不成,如此肆意妄為,與魔門又有何異?」
玄空振振有詞,淡然自若,目視這兩個鼎龍宗長老,聲勢並不弱下風。
以他如今的內力,自信已經不需要在誰面前小聲說話了。
「你這妖僧,安敢當眾侮辱我鼎龍宗!」
那兩個長老一臉怒容,卻是按捺不住,從二樓窗口躍出,恍若兩尊大鼎落下,明明落地沒什麼聲音,卻給人轟然沉悶之感。 「說不過小僧,就想殺人滅口?」
玄空風輕雲淡,面對這鼎龍宗兩大高手降臨,沒有絲毫懼色。
眾人之中,即便是沒被玄空懾心梵音所影響的江湖人,也暗自咋舌。
這個玄空雖然輕鬆擊敗蕭青龍,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他們不太相信對方能比肩鼎龍宗的長老級高手。
如此針鋒相對,卻不知道是否有什麼倚仗,又該如何收場。
「兩位,說好只是小輩之間的爭鬥,你們親自下場,莫非要以大欺小不成?」
這時,卻有一個錚然的女聲響起,眾人扭頭望去,見莫裳那一側,有一男一女兩人站了出來,卻不知是何時出現的。
一者身攜大小雙劍,紅衣如火,氣勢壯烈雄渾,赫然是魚龍尊者金懷璧。
一者儀表斯文,貌若夫子,縈繞若虛若實的劍意,令人看之不透,則是九段弈劍士尹天鹿。
「此人侮辱我鼎龍宗勾結淫賊,豈能一句小輩之爭,就這麼算了?」一位鼎龍宗長老面色不虞道。
金懷璧冷笑道:
「你等執意阻撓莫裳調查那淫賊之事,的確像是跟淫賊有勾連,玄空之言,哪裡說錯了?你二人對他出手,我也不會袖手旁觀,定然奉陪到底!」 尹天鹿接道:
「沒錯,你們這弟子橫加挑釁,本來就不占理,若是你們以大欺小,更非君子所為,傳出去,必將被武林恥笑!」
他們兩人,一直在暗中護持莫裳和柳方。
之前莫裳被蕭青龍逼著想比武對決,他們想插手,卻被這兩個鼎龍宗長老阻止,說這是小輩間的磨劍礪鋒,身為宗門長輩,插手不合適。
他們已積蓄了許多不爽。
只是徐州城來了不少鼎龍宗的人,勢力雄厚,據說那位列宗師的太上長老敖東海也將趕到,他們有所顧忌,才按捺下來。
如今玄空痛揍一番蕭青龍,又怒斥鼎龍宗勾結淫賊,只覺心胸通暢,出了不少氣。
也不再顧忌那麼多,卻是將對方之前的言論還了回去。
「你們!」
兩個鼎龍宗長老鬚髮皆張,心中氣急,卻有點難以爭辯,騎虎難下。
他們強行對小輩出手,就是以大欺小,沒有正道大宗、武林前輩的風度。
但若就這麼算了,那更不行,這勾結淫賊的帽子,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蕭青龍被扣上的。 此情此景,即便他們拿下這玄空,在場眾人悠悠之口,將這裡的事情傳揚出去,恐怕也難以洗涮惡名。
況且金懷璧、尹天鹿二人實力,同樣不弱,加上這玄空,真要打起來,他們也沒有必勝把握。
金懷璧再道:
「若蕭青龍真為切磋武藝而來,那他被玄空擊敗,此事便就此罷了,的確屬於小輩間的磨劍礪鋒,我們也不再追究他阻攔調查淫賊之事,如何?」
她這時打了個圓場,給了對方台階下,沒有把對方逼到底。
玄空還想說什麼,卻聽金懷璧傳音道:
「玄空,此番糾紛,適可而止,止於同輩便好。
「那鼎龍宗太上長老敖東海將來徐州,此人位列宗師,武功深不可測。
「若是鬧大了,我和尹天鹿也只能避其鋒芒,不一定能護得住你,止於同輩之爭,即便那敖東海來了,也沒有理由對你出手。」
玄空其實已經不將這鼎龍宗兩個狗屁長老放在眼裡,聽到那什麼太上長老敖東海的消息,略微遲疑。
他穿越以來,遇到的各派長老還真是不少,沒想到這長老也能套娃,還冒出個太上長老出來。
以他如今的功力,自信已經不遜色於宗師,但終究沒跟宗師交手過,不確定這宗師的實力,究竟有多高。 他決定不辜負金懷璧的好意,暫時隱忍一下,或許能將那敖東海給陰了也說不定。
當下說道:
「阿彌陀佛,若只是比武切磋,這位蕭施主此前說過,拳腳無眼,豈有怪小僧出手太重的道理?連區區一點傷都不敢受,還學別人挑什麼戰?」
「況且,小僧若是手下留情,豈非看不起蕭施主的實力?唯有全力以赴,才是對蕭施主的尊重。」
「蕭施主鐵骨錚錚,硬挨小僧無影腳那麼多下,也不願認輸,小僧著實欽佩。」
兩個鼎龍宗長老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又被挑起了火氣。
但終究還是不願意鬧得太大,一人高聲道:
「此番只是比武切磋,我門弟子技不如人,此事到此為止!」
「我們走!」
說著,便抓起那被踹成豬頭,猶自昏迷不醒的蕭青龍,運起輕功,長身而起,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臨離去前,蕭青龍微不可查,睜開腫脹的眼皮,露出道眼縫。
他其實被打暈沒多久,就已經醒了,但眾目睽睽之下,被揍成這樣,實在過於難堪,乾脆繼續裝昏。
此時,心中稍微鬆了口氣。
他雖然囂張,不怕得罪莫裳這些大派弟子,更瞧不起普通的江湖人。
但若這勾結淫賊的惡徒罪名坐實,那他在這江湖中,豈不是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還要如何立足?
連帶著鼎龍宗,也為之蒙羞。
還好,最終這次爭鬥只被定性為比武切磋。
不過,他勉力望向玄空的方向,目中恨意,卻是難以消弭。
此人不僅痛揍他,還差點讓他身敗名裂,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
「玄空大師,多謝你援手莫裳。」
紅羅倚香樓外,金懷璧微笑向玄空道。
之前她一直以看待小輩的態度來看待玄空,如今卻感覺,對方實力似乎不在她之下,必須平等視之了。 「阿彌陀佛,那蕭青龍狂悖無禮,以一己之私,行事如同魔門,又挑釁小僧,小僧出手,不過是懲治惡徒而已,不敢居功。」
玄空一臉謙和。
雖然他如此說,但莫裳也還是說了一聲謝謝。
「我只以為玄空大師內力精深,想不到腿法上也有如此深的造詣。」
姚守信、何守禮二人,對玄空輕鬆擊敗蕭青龍,並不意外。
畢竟他們之前見識過玄空的恐怖怪力,對方連怪獸般的大青蛙都當成野狗摔。
此時反倒是對於玄空展露的精妙絕倫的腿法,嘖嘖稱奇。
……
「那救走徐王世子,擊殺藍湖碧蛙,奪走綠蟾寶珠,就是這個名叫玄空的和尚?」
與此同時,紅羅倚香樓四樓最好的包廂,正有兩人往下觀望。
這裡視野很好,位置很高,能將大半座徐州城收入眼底。
說話者立於簾幕後的陰影之中,身周仿若裹著薄霧,即便近在眼前,也觀之不透。 「不錯,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便是那藍湖碧蛙,都被他活生生摔死,而且不知道有什麼手段,竟能破解我的鑽心毒煞。」
另一人聲音不男不女,身披黑色斗篷,戴著兜帽,蒙著臉,赫然是玄空在雲霧山中遇見過的那個使者。
明明包廂內明燭晃晃,點綴紅色燈籠,香薰飄出曖昧的香氣,他們兩人,卻陰惻惻的,仿若地府來客。
顯然,他們已經將剛剛樓下所發生的決鬥與紛爭,都看在了眼中。
陰影中人聲音淡漠:「你可查過他是什麼來歷?」
使者道:「只知此人來自那橫空寺密窟所在的遠安縣,上個月曾參與擊殺哀鴻邪劍,此前寂寂無名,出身於一個名為暖山寺的無名小寺,一身武功非自身修煉,而是來源於懸崖下的奇遇。」
「哦?莫非是他,奪取了橫空寺密窟的傳承?」
「此人崛起,卻是在那橫空寺密窟出世之前。」
「我觀其功力,已經不下於一流高手,年紀如此之輕,卻喜歡裝作一副大德高僧的模樣,行事也狠辣果決,根本不像個驟遇的少年,我懷疑,他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宿慧之體,覺醒了前世宿慧……」
「嗯?昭華公主的紫陰仙體,鼎龍宗顧赤霄的陽龍仙體,罪幻魔女的罪幻魔體,那綠蟾寶珠,也可算一個,再加上這個宿慧之體……」
陰影中人原本沒什麼感情色彩的聲音透出喜色:
「真是如此,那重啟化龍池所需的六個仙魔體,就可以湊齊了!」 「此人奪了綠蟾寶珠,本就要想辦法奪回,咱們對付他,倒是一舉兩得,只不過那綠蟾寶珠被提前挖出,成色恐怕要差一截……」
「到時候再想辦法餵養這寶珠便是,關鍵還是怎麼抓住那幾個仙魔體。那昭華公主,暫且不說,這玄空,你可有對策?」
「此人不可力敵,不過既然喜歡裝作高僧,行俠仗義,普渡世人,或許藉此做點文章……我觀那紅妝劍莫裳,與其關係也不淺,也能利用一番。」
「還有那罪幻魔女,自從在橫空寺密窟現身後,就再無蹤跡,可有辦法找到其下落?」
「我已經聯繫到了暗月魔宗的聖女,她與那罪幻魔女都有個名為通玄鑒的異寶,可以彼此感應,她已答應與我們交易,搜捕到罪幻魔女後,她拿走通玄鑒和橫空寺異寶,這罪幻魔女,則歸我們處置……」
「這倒是個辦法,得催促她動作快點才行。」
……
解決了鼎龍宗和蕭青龍的阻攔,莫裳再進紅羅倚香樓,參與調查那淫賊之事,自然暢通無阻。
不過玄空沒有再參與,決定先送趙景宇回徐王府。
他向莫裳等人告別,姚何二人也沒再隨行,只剩玄空、白貞娘、趙景宇,徑直往那徐王府而去。
俆王府位於徐州城北,朱門高牆,頗為奢華,門口守著不少兵甲森嚴的侍衛,正嚴陣以待。
「王世子回來了?」 當這些侍衛看見趙景宇,卻並未露出什麼欣喜之色,反而目露疑惑,神情凝重。
為首的將官喝令道:
「王世子,還請止步!下官須先去通稟!」
隨即又看向玄空和白貞娘,道:「這兩位是?」
趙景宇道:「他們是玄空大師、觀明大師,此番我被抓去了雲霧山,昏迷不醒了幾天,是他們救了我,護送我回徐州。」
那將官不置可否,不再多說,遣手下侍衛進裡面通報去了。
玄空看這些侍衛一個個都頗為戒備,似乎隨時可能對他們刀兵相向,不由好奇,怎麼這趙榮傑好不容易回來了,還不受歡迎了呢?
趙景宇也是大惑不解,道:
「柳叔,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府里怎麼了,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那柳姓將官卻並不回答,打量趙景宇和玄空、白貞娘,目光充滿審視。
過了一陣,那先前進去通稟的侍衛才回來,道:
「公主殿下有令,請三位先回王府沐浴更衣,再到正殿相見。」 「公主殿下?」趙景宇更疑惑了,「是泠然姑姑?王府中如今是泠然姑姑做主?我父親和母親呢?」
他倒是沒什麼顧忌,直接便要進門去,轉頭向玄空道:
「兩位大師,還請進王府暫歇,等在下稟明父王,再奉上厚禮。」
玄空和白貞娘對視一眼,直覺這王府裡面有什麼問題。
但這偌大的王府,總不至於是什麼危機四伏的龍潭虎穴,若是到了這裡,卻不敢進去,反倒是顯得自己心虛。
當下沒什麼遲疑,跟著一起進去。
柳姓將官在前引路,再度叮囑:「王世子,二位師傅,請務必要先沐浴更衣,否則不可去往別處。」
一群侍衛隨行,趙景宇大惑不解,感覺自己像被押解的犯人一般。
玄空雖也迷惑,但心神還算放鬆,他如今耳目敏銳,真要有人想暗中做什麼,根本瞞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