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的天氣說變就變。
原本只是午後的一場雷陣雨,沒想到到了半夜竟然演變成了一場十號風球。
狂風裹挾著暴雨,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撞擊著整座城市。
維多利亞港的海浪被風捲起數米高,狠狠地砸在岸邊的大廈玻璃幕牆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巨響。
秦戰陽站在半島酒店三十八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暴雨把整座城市洗刷得模糊不清,遠處的國際金融中心二期大樓在風雨中若隱若現,像是一艘在驚濤駭浪中搖搖欲墜的巨輪。
「這鬼天氣。」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已經在這裡滯留了整整十二天。
原本只是轉機,結果碰上了港島近二十年來最強的一場颱風季。
氣象台連續發布了八次紅色暴雨警告,所有航班全部取消,連港鐵都停運了。
秦戰陽倒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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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已經完成,趙東亮逃往緬甸,他手上的毒品網絡被連根拔起。
他有的是時間等。
但閒下來,反而讓他感到一種不習慣的焦躁。
他轉身走回沙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徐樂那邊還在追查那些美利堅財閥二代的動向,暫時沒有進展。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看著暴雨中搖曳的棕櫚樹。
就在這時,他的【高級偵查】技能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對面那棟大廈的二十三層,有一扇窗戶的窗簾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那棟大廈和他所在的酒店之間相隔至少兩百米,而且那扇窗戶是關著的。
窗簾的晃動,是因為有人在裡面移動。
秦戰陽眯起了眼睛。
那個位置,正好可以俯瞰他這間套房的全部活動範圍。
他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讓自己離開了窗戶的視線範圍。
然後他走到房間另一側,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小型望遠鏡,通過浴室的磨砂玻璃觀察著對面。
望遠鏡的鏡頭裡,他看到了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手裡拿著一台長焦相機,正對著他的方向。
相機上裝著一個巨大的鏡頭,看起來像是一個專業的監控設備。
秦戰陽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道。
……
第二天早上,雨勢稍小了一些。
秦戰陽走出酒店,沿著梳士巴利道散步。
他沒有打傘,任由細雨打在身上。
他的步伐很慢,看起來像是一個閒來無事的旅客,但實際上,他的眼睛在不斷地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他察覺到了至少三個監視點。
第一個,是對面大廈的那個長焦相機。
第二個,是酒店大堂里那個一直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中年男人。
第三個,是他身後大約五十米外,那個騎著電動車的送餐員。
三個監視點,三種不同的方式。
這說明,監視他的人,不是普通的私家偵探,而是一個專業的團隊。
秦戰陽沒有理會他們。
他繼續散步,走到了尖沙咀碼頭,然後坐上了天星小輪,橫渡維多利亞港。
在天星小輪上,他通過舷窗的倒影,看到了第四個人,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年輕女人,站在船尾,正用手機對著他拍照。
秦戰陽心中一動。
這個女人的拍照角度很專業,而且,她的站位選擇了一個,可以拍到他正面和周圍環境的位置。
這不是普通的偷拍,更像是在,取證。
他下了船,走到了中環的街頭。
雨後的中環空氣清新,但街道上依然濕漉漉的。他走進了一家茶餐廳,點了一份干炒牛河和一杯凍奶茶。
茶餐廳里人不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吃一邊觀察著外面。
那個騎電動車的送餐員停在了茶餐廳對面,假裝在看手機。
那個中年男人坐在街對面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那個年輕女人則走進了茶餐廳隔壁的便利店,站在貨架前,目光卻透過玻璃門看著這邊。
秦戰陽吃完了牛河,喝完了奶茶,然後站起身,走出了茶餐廳。
他沒有回酒店,而是沿著皇后大道中向西走去。
他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然後突然加快了腳步。
巷子盡頭是一個十字路口。
秦戰陽沒有過馬路,而是轉身走進了一家電器行,從後門溜了出去,然後繞到了另一條街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騎電動車的送餐員正焦急地在巷子裡尋找著他的蹤跡。
那個中年男人站在巷口,四處張望。那個年輕女人則跑到了十字路口,拿出手機在打電話。
秦戰陽微微一笑。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阿坤給他的地址,港島青幫的一個會所。
會所位於灣仔的一條老街上,是一棟三層高的舊式唐樓。
門口掛著一塊牌匾,寫著"鴻生會所"四個大字。
秦戰陽走進去的時候,阿坤正在一樓的大廳里和人打麻將。
看到秦戰陽進來,阿坤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站了起來。
"秦先生!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阿坤的笑容很熱情,但秦戰陽注意到,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颱風天無聊,過來找你喝杯茶。"秦戰陽在沙發上坐下,"不介意吧?"
"哪裡的話!"阿坤連忙招呼人上茶,"您能來,是我們的榮幸。"
兩人坐在沙發上,喝著普洱茶。
阿坤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地敲著,節奏很穩,但秦戰陽的【高級偵查】捕捉到了他指節微微發白的細節。
他很緊張。
秦戰陽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然後開口了,"阿坤,你在青幫多久了?"
"呃……"阿坤愣了一下,"快十年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聊聊。"秦戰陽笑了笑,"我看你做事很利索,不像一般的混混。"
阿坤的手指停了一下。
"秦先生過獎了。"他低頭喝茶,掩飾著眼神中的慌亂。
秦戰陽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放下茶杯,站了起來:"不打擾你了,我回去休息。"
"秦先生慢走!"阿坤連忙送他到門口。
秦戰陽走出會所,回頭看了一眼。阿坤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臉上的笑容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瞬間消失了。
秦戰陽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當天晚上,秦戰陽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
他打開手機,連接上了酒店的Wi-Fi,然後登錄了一個加密的資料庫。
這個資料庫是國內提供給他的,裡面包含了港島警方的部分公開檔案。
他輸入了"阿坤"這個名字,加上"青幫"作為關鍵詞。
搜索結果出來了。
阿坤,本名陳志坤,三十二歲。
港島警務處刑事情報科(CIB)高級督察。
九年前潛入港島青幫,目前擔任何鴻生的貼身助手,負責收集青幫的犯罪證據。
秦戰陽關掉了手機屏幕。
他並不意外。
港島的社團和警方之間,這種貓鼠遊戲已經玩了幾十年。
阿坤是臥底,這很正常。
但讓他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內政部的人要監視他?
港島警方的內政部,全稱是"內部紀律審查科",俗稱"內鬼部"。
這個部門專門負責調查警隊內部的貪污、腐敗和勾結黑幫的行為。他們監視的對象,通常是。有問題的警員。
秦戰陽不是警員。
他是一個華國軍人。
內政部為什麼要監視他?
除非。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除非內政部懷疑,他和青幫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而阿坤,這個CIB的臥底,很可能就是那個向廉政公署或者內政部舉報的人。
秦戰陽站起身,走到窗前。
暴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
遠處的海面上,烏雲翻滾,像是一鍋煮沸的墨汁。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白鴿的電話。
"白鴿。幫我查一下港島內政部最近在查什麼案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港島內政部?"白鴿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疑惑,"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我被人監視了。"秦戰陽的聲音很平靜,"內政部的人。"
"……我明白了。"白鴿的聲音變得嚴肅了,"給我一天時間。"
"好。"
秦戰陽掛斷了電話,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