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一郎面無表情。
又點了一次。
還是三星。
第三次，四星。
山崎在旁邊說道：
「老爺，遊戲裡高星武將概率不算高。」
青木宗一郎看了他一眼。
「你很懂？」
山崎立刻低頭。
「聽犬子提過。」
青木宗一郎把平板放回桌上。
「無聊。」
山崎沒有說話。
青木宗一郎靠回椅背，語氣冷淡。
「不過是把三國人物做成卡牌，再用地圖拖慢玩家節奏。」
「打地、徵兵、升級、抽卡。」
「年輕人被這種東西吸引，只能說明他們太缺少真正的目標。」
山崎低頭應了一聲。
「是。」
青木宗一郎看了一眼屏幕。
平板上的主城還在亮著。
世界頻道的消息不停滾動。
【揚州東吳商會今晚八點打蕪湖，閒人別擋路。】
【青州環奈軍團九點打雷音城，圍觀的提前占位置。】
【揚州就別吹了，蕪湖打不下來明天集體改名。】
【環奈軍團全靠粉絲吧？】
【有粉絲也是實力，不服你也找人來。】
【益州還在種田，別吵我們。】
【涼州不是沒人，是懶得說話。】
青木宗一郎盯著那些消息看了幾秒。
隨後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不必看了。」
「也就這樣。」
山崎微微欠身。
「明白。」
青木宗一郎端起茶杯。
「你先下去吧。」
山崎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爺，平板需要收走嗎？」
青木宗一郎語氣平淡。
「不用。」
「放這裡。」
「我之後讓人還給你。」
「是。」
山崎沒有多問。
他轉身離開書房，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青木宗一郎坐在書桌後，喝完那杯已經有些涼的茶。
他沒有再看平板。
至少一開始沒有。
他打開一份文件，準備繼續處理工作。
可過了幾分鐘，平板忽然震動了一下。
部隊返回。
青木宗一郎的視線從文件上移開。
他皺了皺眉。
本來不想理會。
但那條提示就停在屏幕上。
占領完成。
資源產量提升。
他沉默片刻，伸手把平板拿了回來。
「只是看看機制。」
他低聲說了一句。
像是在解釋給別人聽。
可書房裡根本沒有別人。
重新進入遊戲後，主城周圍的地圖已經有幾塊土地被自己占下。
更多空地還散在外面。
附近也能看到其他玩家的主城。
其中一個玩家的占地線已經鋪到離他不遠的位置。
青木宗一郎點開那人的信息。
玩家名叫「加班到死」。
勢力值比他高。
同盟：東吳商會。
青木宗一郎看著那個名字，眉頭微微一挑。
東吳商會。
就是世界頻道里那個要打蕪湖的同盟。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還沒有加入任何同盟的狀態。
按理說，加入這種大同盟發展會更快。
但他並沒有立刻申請。
現實里，他已經習慣了站在組織頂端。
指揮公司，調動資源，決定方向。
可在遊戲裡，他忽然不太想再做同樣的事情。
當盟主？
管理一群陌生玩家？
安排誰鋪路、誰攻城、誰補刀？
太麻煩。
他白天在現實里管的人已經夠多了。
到了遊戲裡，他反而不想再繼續承擔責任。
青木宗一郎點開武將界面。
相比做盟主，他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
集齊那些熟悉的名字。
曹操、關羽、張遼、周瑜、陸遜。
然後在別人組織好的戰場上，帶著最強的隊伍出現。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管理，更不需要和人維持關係。
只要足夠強，戰場自然會記住你。
這種玩法，竟然讓青木宗一郎覺得很合胃口。
他點開充值界面，看了一眼充值價格。
「小兒科！」
然後，青木宗一郎面無表情地充了充值限額最大的一筆。
金額不算誇張。
至少對青木宗一郎來說，確實不算誇張。
抽卡。
三星、四星、三星。
又是三星。
青木宗一郎臉色沒有變化，只是繼續點。
直到一道金光亮起。
五星武將。
張遼。
青木宗一郎看著屏幕上的武將立繪，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張文遠。」
他低聲念了一句。
合肥之戰，八百破十萬。
這個名字，倒是配得上戰場。
宗一郎把張遼放進隊伍，開始繼續打地。
資源不夠，就加速。
兵力不足，就徵兵。
武將等級不夠，就反覆掃蕩。
他很快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套循環。
每一次占地，勢力值都會上漲。
每一次隊伍變強，能碰的土地等級也會提高。
這種反饋很直接。
比起現實世界裡漫長的投資周期、複雜的人事鬥爭和永遠開不完的會議，遊戲裡的成長竟然顯得格外乾淨。
投入資源，得到結果。
再投入，再擴張。
青木宗一郎嘴上說無聊，手指卻沒有停。
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世界頻道比剛才更吵了。
揚州東吳商會的攻城準備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蕪湖鋪路到了沒有？】
【到了，城邊已經占好。】
【八點準時，別遲到。】
【高戰先上，拆遷隊跟著。】
【無關人員別亂碰城皮，東吳商會辦事。】
青木宗一郎看著這幾行字，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因為被冒犯。
而是那句「無關人員別亂碰城皮」。
遊戲才第二天，這些玩家已經開始劃分秩序。
現實里，這種秩序到處都是，沒想到遊戲裡也一樣。
這小子！
居然把現實搬到遊戲中來了。
青木宗一郎沉默幾秒，忽然點開地圖，看向蕪湖方向。
距離很遠。
以他現在的鋪路情況，根本趕不到。
而且他還沒有加入同盟，也不一定有資格參與攻城。
換成普通玩家，大概會放棄。
可青木宗一郎反而被激起了一點興趣。
他點開附近同盟列表。
東吳商會。
申請加入。
幾分鐘後，申請通過。
同盟頻道立刻彈出提示。
【玩家：宮本武藏加入同盟。】
頻道里有人隨口歡迎。
【歡迎新人。】
【新人先鋪路發育，別亂打城。】
【今晚攻蕪湖，能來就來。】
青木宗一郎看著這些消息，沒有回話。
他不習慣在這種頻道里聊天。
現實中，很多人等著聽他說話。
可在這裡，他只是一個剛入盟的新玩家。
沒人認識他，也沒人知道他的身份。
這感覺有些奇怪，但並不讓他討厭。
開始按照地圖路線鋪路。
一塊地。
兩塊地。
三塊地。
行軍時間越來越長。
中途還有一次，因為目標地被別人提前占走，路線斷掉。
青木宗一郎盯著屏幕，眉頭明顯皺起。
「這傢伙，動作倒是快。」
他重新規劃路線。
這一次，他繞了過去。
時間接近晚上八點。
蕪湖城外已經聚集了大量行軍線。
東吳商會的成員一批批抵達。
同盟頻道里，陳總正在指揮。
【主力第一波上。】
【拆遷隊別急。】
【看清楚耐久，別亂點。】
【八點整，全部壓上。】
青木宗一郎沒有說話。
他的隊伍剛好趕到附近。
張遼帶隊，曹操、馬超作為中軍和先鋒。
兵力不算全服頂尖，但在新開第二天已經很不錯。
他看著倒計時。
八點整。
城池開戰。
一瞬間，大量隊伍撞向蕪湖。
戰報不斷跳出。
有人慘敗，有人打平。
也有人穿掉一隊守軍，將戰報分享到同盟，在同盟頻道里引起一片驚嘆。
青木宗一郎看了一會兒，終於點下出征。
張遼隊伍沖向蕪湖。
幾分鐘後，戰報彈出。
勝利。
張遼發動技能，直接打穿兩隊守軍。
戰損不低。
但戰果非常漂亮。
隨手將戰報甩到同盟，頻道里很快有人點開戰報。
【嘶！這個新人是誰？】
【張遼好猛。】
【剛進盟就打穿兩隊？】
【大佬啊。】
【宮本武藏，這名字夠霸氣啊。】
青木宗一郎看著頻道里的消息，神情依舊平靜。
可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微妙。
他現實里聽過太多恭維，那些恭維大多帶著目的。
客戶、下屬、合作方，每一句好話後面都藏著利益關係。
可現在這些玩家不知道他是誰，他們驚嘆的只是這份戰報。
只是張遼打穿守軍這件事。
乾淨得有點罕見。
蕪湖攻城持續了近半個小時，為了這座三級小城，玩家們組織了數十個攻城隊，還有強力隊伍。
最終，東吳商會成功拿下城池。
系統公告刷過一區。
【恭喜東吳商會成功占領三級城蕪湖。】
世界頻道立刻炸開。
【真打下來了？】
【揚州牛啊。】
【東吳商會可以。】
【陳總裝到了。】
【青州雷音城壓力來了。】
東吳商會頻道里更熱鬧，陳總發了大段總結。
好像是在復盤剛剛的城池攻打報告。
有人開始討論下一座城。
青木宗一郎看了一會兒，沒有參與。
他只是把張遼那份戰報保存下來。
然後退出隊伍，繼續單獨掃地發育。
這種被捲入熱鬧戰場，再靠一支強隊打出存在感的玩法，意外地適合他。
不需要承擔同盟管理的瑣碎。
不需要和一群玩家長時間維持關係。
只要關鍵時刻出現，打出漂亮戰報，就足夠了。
這和現實完全不同。
現實里的青木宗一郎永遠要做決策者。
要考慮全局，還要為結果負責。
可在遊戲裡，他青木宗一郎可以只做一把鋒利的刀。
哪裡熱鬧，就去哪裡。
打完，就走。
書房外，山崎原本準備送茶。
他走到門口時，正好聽見裡面傳來很輕的聲音，似乎是遊戲背景音樂。
山崎在門口停了一下。
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外，神情有些微妙。
老爺剛才明明說，不好玩，也就那樣。
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書房裡。
青木宗一郎看著屏幕上的資源倒計時，眉頭微皺。
徵兵還要十七分鐘。
建築升級還要二十三分鐘。
下一次招募免費倒計時，還有半個小時。
他沉默片刻，又點開充值界面。
「設計得倒是挺會折磨人。」
他低聲評價，語氣依舊冷淡，手指卻很誠實地點了一下充值。
與此同時，SNK後台的充值數據又輕輕跳了一下。
沒有人知道，這筆錢來自青木家那位一直看不上遊戲的家主。
書房外。
山崎端著新茶站在門口。
他沒有立刻敲門。
裡面很安靜。
只偶爾傳來遊戲的背景聲音。
那種聲音很輕。
可在青木家這棟過分安靜的宅邸里，反而顯得十分清楚。
山崎低頭看了一眼托盤裡的茶。
茶水已經換過一次。
老爺平時處理文件時，很少會忘記喝茶。
但今晚不一樣。
他在門外等了片刻，終於抬手敲門。
「老爺。」
書房裡沉默了一下。
隨後，青木宗一郎低沉的聲音傳來。
「進來。」
山崎推門進去。
書房裡燈光依舊穩。
青木宗一郎坐在書桌後，表情冷淡，姿態端正。
如果只看他臉上的神情，仿佛剛才一直都在處理什麼重要文件。
可桌上的平板還亮著。
屏幕上停留在《率土之濱：大三國志》的武將界面。
張遼、呂蒙、周瑜、馬超幾張五星武將卡擺在那裡。
其中張遼的等級明顯比其他武將高出一截。
山崎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視線。
他把茶放到桌上。
「老爺，已經很晚了，茶還需要換嗎?」
青木宗一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山崎沒有多說。
就在他準備退下時，青木宗一郎忽然伸手，將平板往旁邊一甩。
平板在桌面上滑出一小段距離，停在文件旁邊。
動作不重。
但態度很冷。
青木宗一郎淡淡說道：
「等下記得把平板拿走。」
「這種東西，沒意思。」
山崎低頭。
「是。」
只是當他拿起平板時，掌心還是感覺到了一點熱。
這台平板剛才顯然運行了很久。
久到外殼都帶著溫度。
山崎神色不變，恭恭敬敬把平板收起。
「那我先退下了。」
「嗯。」
青木宗一郎重新拿起文件。
山崎端著平板離開書房。
走廊里，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遊戲還沒有完全退出。
同盟頻道里，東吳商會的人正在討論下一座城。
而青木宗一郎的角色，剛剛結束徵兵。
山崎默默按滅屏幕。
青木往這裡瞥了一眼，眼睜睜看著平板被管家山崎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