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年之約，老頭子的小巧思
車門關上，勞斯萊斯平穩地駛出SNK門口。
山崎坐在副駕駛，後視鏡里看了青木凜夜一眼。
他沒先聊協議，也沒先提事情。
沉默了幾秒，管家輕輕嘆了口氣。
「少爺。」
「最近集團那邊，生意好像不太好。」
青木凜夜眉梢微動。
他原本靠在座椅上，聽了這話，慢慢坐直一點。
「生意不太好，怎麼說？」
「嗯。」
山崎語氣很沉。
「老爺這陣子回家之後，公文包裡面全是文件。」
「而且，他每天晚上都要在書房待到很晚。」
「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老爺子的身體。」
青木凜夜聽完，沒立刻說話。
老實說，他腦子裡有點懵。
自己這個便宜老爹，做的明明就是壟斷相關的生意。
金融、地產、半導體相關配套，都是壓得住市場的東西。
就算現在日本經濟環境再差，也不至於忽然就生意不好吧？
這種級別的集團。
要說整體不好，動靜不該這麼輕，不至於連個新聞都沒有。
車子悄悄滑過東京主於道。
一路沒有繞遠。
很快，目的地到了。
市中心深處，一處園林庭院。
老錢氣撲面而來。
青石小路，木造迴廊，院內松柏修剪得一絲不苟。
每一塊石頭、每一處燈影，都帶著年代打磨出來的秩序感。
和青木凜夜現在新搬的高級公寓完全不同。
後者現代、舒服。
這裡根本就是用錢和時間一層層堆出來的東西。
他剛從車上下來，就看見庭院門口站著一個身影。
神宮寺璃子。
她早就在等他了。
看見兒子的那一刻，她微微張開手。
「凜夜。」
青木凜夜走過去，直接被母親抱進了懷裡。
神宮寺璃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裡帶著一點欣慰。
「好久沒見，你又長高了。」
青木凜夜忍不住小聲嘟囔。
「媽，說啥呢。」
「我都二十三了，不會再長高了啦。」
可話說出口，他目光掃過母親的臉，心裡忽然輕顫了一下。
額頭邊緣，已經隱隱多了幾根白頭髮。
顯然，這陣子她也沒少為父子兩人之間的事操心。
神宮寺璃子像是看穿了他的情緒，很快拉著他往裡面走，一邊小聲囑咐：「一會兒進去，趁著你父親今天心情好，你多說點軟話。」
「我們可以把之前沒有正式辦的成人禮辦了。」
「這樣，你就能正式成為青木一家的正統繼承人。」
青木凜夜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裡非常清楚。
青木宗一郎哪裡是真的想放主權。
他只是不想退位而已。
在這種老派男人眼裡，繼承人永遠是要被考驗的。
自己今天說再多軟話，也不太可能直接改變他。
該面對的，遲早還是要面對。
穿過走廊進入書房。
青木宗一郎果然坐在書桌後面。
穿著深色居家和服，眉眼依舊嚴肅，背挺得筆直。
看見青木凜夜進來，他沒有先問寒暄，直接開口提起了之前的賭約。
語氣平淡，卻像一塊石頭輕輕壓在桌面上。
「你那間SNK，最近流水上來了不少。」
青木凜夜也不繞彎。
直接從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財報，往對面桌面上輕輕一放。
「你自己看。」
下一刻。
青木家的老爺子，這個苛刻、冷靜、眼睛裡很少有多餘情緒的人。
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讚賞之色。
他拿起文件，緩慢翻起來。
一頁。
兩頁。
數據、在線人數、付費結構、利潤增長曲線。
看完之後，他抬眼看著兒子。
青木凜夜嘴角一揚。
「怎麼，老爺子，您服了？」
青木宗一郎不急不忙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我只能說，勉強勉強吧。」
青木凜夜笑而不語。
這個老傢伙，還真是死鴨子最硬。
可下一秒，青木宗一郎又開口了。
「對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開發一款火影新手遊。」
青木凜夜點頭。
「是。」
「既然你現在項目正在關鍵階段，那我這邊集團剛好有筆閒錢。」
青木宗一郎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也不多，大概三五億日圓。」
「我可以投資你的項目，讓你們開發節奏再快一點。」
「其他的我不多要。」
「分我20%分紅就好了。」
青木凜夜都愣了一下。
這老頭子————
今天居然這麼大方？
居然主動找上門來給自家兒子投錢，還不要求把控流程。
一時間，青木甚至有點不適應。
但不得不承認，這筆錢確實很有誘惑力。
現在項目多，人員膨脹快，高級外包團隊燒起來更狠。
如果能有三到五億日圓的注資，火影手遊這邊的開發頓時就能從容一大截。
很多原本捨不得開的資源，現在都敢開了。
青木思考數秒，最終點了點頭。
「可以。」
青木宗一郎也不多廢話，直接補了一句。
「這次賭約，就算你勉強贏了。」
「但你想要真正辦那場成人禮，坐穩我青木集團的繼承人位置，手上的成績還要做得更好才行。」
這一次，他語氣比以往緩和的多。
一旁的神宮寺璃子聽見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剛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被青木宗一郎打斷了。
「不說了，我回書房處理文件。」
說完，這位老派大家長直接起身離開了。
房間裡很快剩下母子兩人。
神宮寺璃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凜夜，抱歉————
青木凜夜攤了攤手。
「沒事。」
自己其實根本就沒那麼急著繼承家產。
幾千億日圓，加上幾個壟斷生意，聽起來很誇張。
但也就那樣。
等自己的遊戲在日本徹底站穩腳跟，然後再往大陸市場衝進去。
早晚能賺得比這個老傢伙多得多。
神宮寺璃子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疼愛。
沒一會兒，青木宗一郎的秘書走了進來。
一個年輕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和一支鋼筆。
「少爺，您好。」
青木凜夜掃了一眼對方的名片。
鈴木悠太。
他幾乎下意識挑了挑眉。
這名字居然和白石由衣那位弟弟很像。
而眼前這位鈴木悠太，年紀也比父親以往的秘書要年輕得多。
眼下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那種長期熬夜加班、連軸轉的精英。
秘書把他請到一旁。
沒有直接遞合同。
反而很認真，很嚴肅地，從業務結構聊起。
從SNK近期流水，聊到火影手遊開發進度，再聊到《風之旅行者》新版本數據增長邏輯。
整個考察流程，顯得異常嚴格。
青木宗一郎根本沒有因為對方是兒子，就隨便派個人來走流程。
這個鈴木悠太，明顯是集團里最能打的那批執行者。
一番長聊結束。
鈴木悠太終於點了下頭。
「我看完了，也聽完了。」
「您這邊後續的盈利能力，我認為沒有原則性問題。」
他拿出鋼筆，把準備好的協議推到青木凜夜面前。
「如果您接受注資，可以在這裡簽字。」
青木凜夜眼看就要伸手去拿筆。
可是————
忽然下一刻，發現有點不對。
這個年輕秘書的目光————
為什麼總有點漂移、緊張，甚至像是在迴避什麼關鍵部分？
他明明才是甲方。
甲方投錢，姿態卻拘謹得像生怕乙方發現什麼。
這不合理。
有問題，肯定有問題！
青木凜夜停下動作。
沒直接簽。
將協議翻開，從第一頁往後慢慢看。
身邊那位秘書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緊張。
一頁。
兩頁。
第三頁。
下一刻，青木的忽然視線一頓。
協議中間偏下，有一行字體比周圍條款稍小一點的文字。
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青木凜夜看完這行字，愣了一愣。
然後，他一字一句將這句話讀了出來：「作為被注資方（乙方），我們承諾會在接下來三個月，著手逐步削弱大魏騎，並保證戰場維持平衡。」
？？
什麼鬼？
青木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面那位黑眼圈很重的年輕秘書。
鈴木悠太被他看得表情一動，眼神更加躲閃。
青木凜夜緩緩開口。
語氣里已經帶了一絲疑問。
「鈴木先生。」
「您能和我解釋解釋，這一條限定三個月之內削弱大魏騎的合同條款是怎麼回事嗎？」
鈴木悠太的臉一下就紅了。
手裡的鋼筆都差點沒拿穩。
「那個————」
他開口時明顯有點卡殼。
「這個條款，是、是我個人興趣上的一點小建議。」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都覺得離譜，聲音越說越低。
青木凜夜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書房裡的空氣安靜得有點詭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青木宗一郎從裡間走了出來。
還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樣子，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茶，輕輕吹了一口。
他掃了一眼青木凜夜手裡的協議，淡淡開口：「你想這麼多幹嘛？難道怕我害你不成。」
青木凜夜：
我怎麼不在意，這可是價值三億円的合同啊！
青木宗一郎把茶杯放到一旁，語氣平穩得理直氣壯。
「我的秘書在工作之餘，有點自己的個人愛好，想要自己玩的蜀步強一點，這不是很正常嗎？」
「你就說你接不接這個注資協議就好了。」
青木凜夜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吐槽。
自家老爺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不僅沒因為秘書胡亂加條款發火，居然還很自然地把這件事帶過去了。
這老頭子，對這位下屬是不是有點信賴過頭了？
青木凜夜看了看宗一郎，又看了看旁邊已經窘到快把頭埋進文件里的鈴木悠太。
最後，對金錢的渴望戰勝了一切。
他把那點疑問先壓下去。
「行。」
「沒問題，削弱個團隊罷了。」
青木把協議翻回去，拿起鋼筆，乾脆地在上面簽了字。
「我回去會削大魏騎。」
鈴木悠太聽到這句話，明顯長長鬆了口氣。
臉上的窘迫散了一半。
青木凜夜簽完字，順手把鋼筆放回去，起身時還不忘補一句：「不過我先說好，削歸削，但是我不會改得太離譜。」
「現在版本里，蜀步確實有點強得過分。」
「遊戲體驗被壓著打的氪佬已經有意見了。」
「我會讓運營和策劃那邊一起看著調整。」
鈴木悠太連忙點頭。
「明白。」
「我會轉達。」
青木宗一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抬手讓秘書收好文件。
青木凜夜起身告辭。
「那我先走了。」
神宮寺璃子送他到門口，輕輕替他理了一下衣領。
「路上小心。」
「嗯，媽你也早點休息。」
他說完，轉身離開庭院。
夜風吹過迴廊，燈影在石階上輕輕晃動。
等他回到東京市區，已經快深夜了。
計程車停在公寓樓下時，青木一邊掏手機，一邊朝電梯口走。
可就在即將摸到鑰匙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低頭盯著口袋裡的協議複印件，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
這個書上條款上寫的是「大魏騎」。
可宗一郎，他是怎麼知道「蜀步」這個詞的？
這個詞————
可不像日本這邊會自然流行起來的術語。
它更像是國內玩家圈裡很常見的說法。
而他那個老爹，平時連手遊術語都未必願意多聽兩句，怎麼會突然精準說出這個詞？
「還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青木忍不住撓了撓頭。
第二天一早。
青木凜夜比平時還早到了公司。
辦公室里還沒什麼人。
燈光剛開起來的時候，整個樓層顯得有點空，只有走廊盡頭的印表機偶爾傳出一點輕微響動。
剛坐下沒多久，員工們開始陸陸續續到崗。
打招呼、放包、開電腦、接水。
一切都像平常那樣緩慢地醒過來。
可青木凜夜明顯已經等不及了。
他現在最想看的，不是昨天那份離譜協議。
而是《風之旅行者》在新版本上線一整晚後，最終數據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快把後台打開。」
青木對負責數據監控的人說。
「我要看昨天版本的實時表現。」
負責人連忙點頭。
電腦屏幕很快亮起。
登錄後台，切換頁面，數據面板一層層展開。
青木凜夜本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畢竟昨晚首日數據不錯，在線人數和充值都在漲。
可當真正看到屏幕上的那個數字時，他還是忍不住頓了一下。
眼前的數據，遠比他預想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