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頗為寬敞，裝飾雅致，已有兩人在座。
靠窗一側，坐著個圓臉小胖子。
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正拿著一本藥典看得津津有味，腰間掛著一個精巧的藥葫蘆。
見沈墨進來，他小眼睛一亮，露出個和氣的笑容，主動拱手道：
「這位道友，在下唐律，暫習丹道，看來你我今後便是同僚了？」
另一側，則是個身材精壯、皮膚微黑的青年，其穿著粗布短褂，雙手骨節粗大，身旁放著一個沉甸甸的皮囊。
只是抬眼看了看沈墨，略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神情略顯冷淡。
「在下沈墨，初涉符道，見過唐道友。」
沈墨連忙回禮。
說罷，他又轉向那精壯青年：「不知這位道友是？」
唐律似乎是個自來熟，笑著介紹：
「這位是鐵鉉道友，可是位煉器好手，我們倆也是剛認識不久，同被陳家招攬，正要一起去碧波湖報到呢。」
鐵鉉這才開口：「鐵鉉。」
言簡意賅，符合其氣質。
沈墨在空位坐下，笑道：「原來如此，幸會幸會，沒想到此行還有二位同行。」
唐律顯然是個話癆，馬車剛啟動，他便打開了話匣子：
「沈道友是符師？太好了，咱們這算是湊齊了！我煉丹，鐵鉉煉器，你制符，正合了『丹器符』三家。
日後在陳家，少不得要互相幫襯。」
「嘿嘿，不瞞你說，我早就想結交一位符師了，有些丹藥煉製時，若能輔以特定靜心、聚靈符籙，成丹率或許能提升半成呢！」
沈墨心中微動。
這唐律看似大大咧咧，但似乎丹道的研究不俗，旋即謙遜道：
「唐道友過獎了，沈某才初學乍練，只會些粗淺符籙，怕是難當大用。
倒是道友精通丹道，日後若需什麼特殊符籙，儘管開口，沈某定當盡力。」
鐵鉉在一旁聽著，忽然插話道：
「符籙之力，終是外物，法器堅實，靈力通暢，才是根本。」
唐律聞言不以為意，笑嘻嘻反駁：「鐵兄道友此言差矣，丹符器陣，各有妙用。」
「好比修士鬥法，你法器再利，若中了別人的控制、迷魂符籙，一身本事又能發揮幾成？再說我這丹藥，一顆回氣丹關鍵時刻能救命的！」
鐵鉉哼了一聲，沒再爭辯，但顯然並不完全認同。
沈墨打圓場道：
「二位道友所言皆有道理，法器為爪牙，丹藥補根基，符籙應機變，本是相輔相成。我等既入陳家為客卿，正該取長補短。」
唐律撫掌笑道：
「沈道友這話在理！」
「對了，二位可知陳家此次為何如此急切地招攬我等這般，呃，修為尚淺的客卿？」
他忽然看了一眼窗外，接著便壓低了些聲音：「我聽說，李家那邊動靜不小，好像請來了幾位厲害的散修助拳，陳家怕是壓力不小啊。」
鐵鉉目光一閃，沉聲道：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咱們既接了客卿令牌，做好分內事即可，大勢之爭，非我等能左右。」
沈墨點頭表示同意：
「鐵道友說的是，我等修為低微，貿然捲入高層爭鬥實屬不智，眼下還是提升自身技藝為要。
不知二位對碧波湖了解多少？」
唐律顯然消息靈通些：
「碧波湖啊，那可是陳家根基所在，聽說湖心島上有條二階靈脈，靈氣比這白源坊市外圍濃郁數倍！客卿居所似乎就在湖畔，環境定然不差。」
「而且陳家以『清心玉竹』聞名，那竹子對修煉頗有裨益，說不定我們也能沾點光。」
...
三人就這樣一路交談，沈墨大多傾聽，偶爾插言。
他發現唐律雖然話多，但性情活潑，在丹道上確有見識；鐵鉉沉默寡言，但每每開口都切中要害，見識不俗。
而且這二人修為都與自己相仿，皆是鍊氣三、四層的樣子，年紀也相近，都是二十上下。
「看來陳家此次招攬，確是看重潛力，意在長遠。」
沈墨心中暗忖。
與這二人結交，對自己日後在陳家立足或許有益。
至少，在丹藥和法器方面，或許能有更便捷的渠道。
馬車行駛平穩，窗外景物飛速後退。
沈墨一邊與唐、鐵二人閒聊，一邊分出一絲心神，默默運轉《蘊神訣》。
裝備了此功後，他感覺神識愈發敏銳，連帶著對車外環境的感知也清晰了一絲。
...
時間一晃，馬車在官道上疾馳了三天。
在由青角駒拉動下，沿著蜿蜒的官道行駛，早已將喧囂的白源坊市漸漸拋在身後。
窗外，景色由人煙稠密的平原逐漸過渡為起伏的山林。
官道上往來修士的身影也變得稀疏起來。
車廂內，沈墨結束了短暫的調息，緩緩睜開眼。
《蘊神訣》帶來的神魂滋養效果雖細微，卻如涓涓細流，讓他的感知愈發敏銳。
他甚至能隱約察覺到車廂外陳家修士身上收斂的靈力波動，以及更遠處山林間偶爾驚起的飛鳥。
.....
「沈道友，你這調息之法頗為奇特，氣息內斂，但神識卻似乎格外活躍？」
一旁的唐律放下手中的藥典，好奇地打量著沈墨，他身為丹師，對氣息變化尤為敏感。
沈墨微微一笑，避重就輕道：
「唐道友過獎了，不過是師門傳下的一些粗淺靜心法門，有助於制符時集中精神罷了。」
他自然不會透露《蘊神訣》和裝備欄的秘密。
「哦？看來沈道友的師承也不簡單啊。」
唐律臉上閃過一絲興趣，隨即又嘆道：「唉，說起來，咱們這些有一技之長的散修，若非機緣巧合，或是被大勢力招攬，想獲得高深的傳承真是千難萬難。」
「就像我這丹術，卡在一階中品已久，若無陳家允諾的《百草丹經》殘篇，怕是終生無望上品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鐵鉉此時也睜開眼，悶聲道：
「傳承固然重要，然自身勤勉與材料亦是關鍵。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是沒有好的靈礦，我也煉不出上佳法器。」
他拍了拍身旁的皮囊，裡面傳出金屬輕撞之聲。
「鐵道友所言極是。」
沈墨點頭附和，旋即將話題引開：「說起來，從此地去往碧波湖，路途不下兩千里，需耗時十日左右，不知途中可會經過什麼險要之地？」
唐律聞言，立刻來了精神，他消息靈通，當即如數家珍：
「這條官道算是相對安全的，主要會經過『絕天嶺』『落鷹澗』幾處，絕天嶺地勢複雜，偶有低階妖獸出沒；落鷹澗則是狹長谷地，易設埋伏。」
「不過有陳安前輩這等鍊氣五層的高手押車，尋常毛賊不敢招惹，就怕李家那邊收到風聲，來找麻煩....」
唐律最後壓低了聲音。
鐵鉉冷哼一聲：「兵來將擋，李家若真敢動手，正好試試我新淬火的『破甲錐』利不利！」
沈墨心中微凜，唐律的擔憂也正是他所慮。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儲物袋，裡面靜靜躺著數十張新繪製的神行符和火彈符。
「但願一路平安。」
沈墨輕聲說道，目光投向窗外連綿的山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