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後,符齋內的氣氛依舊有些凝滯。
幾名學徒大氣不敢出,低頭整理著手中的符紙,眼角餘光卻不時瞥向沈墨和陳夢瑤。
陳夢瑤深吸一口氣,臉上寒霜稍霽,對沈墨道:「沈客卿,你且稍候,我這就去任務堂和二長老處核實此事。」
「玉軒此人雖行事乖張,但既提及家族任務,未必空穴來風,無論如何,此事需得弄個清楚明白。」
沈墨拱手:「有勞夢瑤道友。無論任務真假,沈某靜候消息便是。」
陳夢瑤點點頭,不再多言。
旋即轉身快步離去,裙裾帶起一陣淡淡的香風。
...
沈墨目送她離開,心中若有所思。
陳玉軒此舉,只怕是陽謀多於陰謀。
若任務為真,自己身為客卿,若斷然拒絕,難免落人口實,顯得畏難怯懦,之前積累的聲望恐受損。
若任務為假,經此一鬧,陳夢瑤乃至其父二長老必會警覺。
陳玉軒顯然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所以...關鍵在於,這任務究竟是何情況?
這金絲礦又是否真如陳玉軒所言那般危險?
沈墨收斂心神,重新坐回案前,繼續處理符齋事務。
只是效率不免慢了些許,心中總懸著一事...
...
陳夢瑤這一去,便是小半日。
直到日頭偏西,她才帶著一絲倦色,匆匆返回符齋。
沈墨正在指點一名學徒修正其制符的靈力節點,見陳夢瑤歸來,便讓學徒自行練習,迎了上去。
「夢瑤道友,情況如何?」
沈墨問道,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陳夢瑤屏退左右,與沈墨走到齋內靜室,布下一道隔音禁制,這才神色凝重的開口:
「沈客卿,確有其事...」
她輕嘆一聲,繼續道:「我方才先去任務堂查證,又面見我爹和執事長老陳天清。家族確實在三日前,於西部邊境新發現了一處『金絲礦』富集支脈,其中伴生有品質不錯的『金精石』。」
「此外,任務堂也的確發布了探查與初期樣本採集任務,但因礦脈深處環境複雜,有微弱金煞之氣瀰漫,對神識確有壓制,且疑似有『金石獸』活動痕跡,故要求接取任務者需具備鍊氣四層以上修為,且對靈力感知敏銳。」
沈墨眉頭微蹙:「如此說來,陳玉軒並非完全虛構?」
「任務是真的,但他的舉薦,絕非好意。」
陳夢瑤語氣轉冷:「我查過任務卷宗,此任務風險評定為『丙上』,一般至少要由鍊氣五層以上、擅長土金系術法或探查的修士接取。陳玉軒繞過規程,直接向任務堂一位與他相熟的執事舉薦你,其心可誅!」
沈墨沉吟片刻,問道:
「夢瑤道友可知,此任務目前可有其他接取者?家族是如何安排的?」
陳夢瑤答道:「正要說此事,因金精石對家族煉器、符籙都頗為重要,此次任務由執法長老陳天清一脈負責。」
「他已指派其麾下巡衛隊的一名好手帶隊,而帶隊之人沈客卿或許認識,正是上次護送你們前來碧波湖的陳深。」
「陳深隊長?」
沈墨腦海中浮現出那名面容冷峻、箭術精悍的青年修士身影。
沒記錯的話,此人在陳家的身份,應是執法長老陳天清的嫡孫,雖未曾繼承陳天清的剛正不阿,但在陳家也應當隸屬於中立一派才是..
...
「不錯,陳深修為已至鍊氣六層巔峰,為人沉穩幹練,經驗豐富,且修煉的功法對金煞之氣有一定抗性,故選擇了他當此行的領隊。」
陳夢瑤語氣稍緩:「我爹的意思,此任務雖有些風險,但確是一次難得的歷練和獲取貢獻點的機會,且金精石本身也是煉製高階符墨的佳品,對沈客卿你未來符道有益。」
說吧,她看向沈墨,目光誠懇:「去與不去,全憑沈客卿自行決斷。」
「我爹讓我轉告,你若願去,符齋可為你特批一批上等『清心符』和『辟煞符』的材料,助你此行。」
「若不願,他也會出面,以『符齋執事需專注本職』為由,替你回絕此事,陳玉軒那邊掀不起風浪。」
沈墨沉默下來,心中快速權衡。
風險確實存在,陳玉軒的惡意也顯而易見。
但機遇同樣並存——
高額貢獻點、獲取金精石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若此次退縮,固然安全,卻也可能讓陳玉軒之流愈發囂張,覺得自己軟弱可欺。
在修仙界,適當的鋒芒畢露,有時比一味的隱忍更能贏得生存空間。
正所謂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而有陳深這位執法長老嫡孫帶隊,加之自己有著海量的中下品符籙防身。
只要不深入險地,小心行事,想來危險應可控。
思忖既定,沈墨抬頭鄭重道:「夢瑤道友,請轉告二長老,此任務,沈某接了。」
陳夢瑤似乎並不意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沈客卿果然膽識過人。」
「既然如此,我即刻去為你準備符材。任務定於三日後辰時,在任務堂前集合出發,這三日,你好好準備!」
「有勞夢瑤道友。」
沈墨拱手。
...
三日後出發。
消息很快在聽竹軒小院傳開。
「什麼?沈道友,你真要去那金絲礦?」
唐律一聽就跳了起來,急忙勸阻:
「那陳玉軒擺明了沒安好心!」
「金石獸啊,那玩意兒皮糙肉厚,還能遁地,不好對付,更何況還有金煞之氣,對神識壓制極大,你的符籙威力怕是要打折扣!」
鐵鉉雖未說話,但緊皺的眉頭也顯示了他的擔憂。
他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一柄短刃,沉聲道:「沈道友,此事還需慎重,礦脈深處,變數極多。」
沈墨給二人各倒了一杯茶,神色平靜:「唐道友,鐵道友,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此事我深思熟慮過。」
「任務雖險,但帶隊的是陳深,此人修為高深,經驗老到,亦是執法長老之嫡孫,風險可控。」
「再者,一直困於碧波湖內,雖安全,卻也如溫室花朵,不經風雨,難有真正成長,此次任務,於我也是次歷練。」
「可是...」
唐律還想再勸。
沈墨擺擺手,打斷他:
「況且,我既已應下,若臨陣反悔,豈不更落人口實?陳玉軒只怕更有由頭生事。」
「不如堂堂正正走一遭,讓他看看,沈某並非可任人拿捏之輩。」
鐵鉉聞言,也是點頭道:
「沈道友此言在理,修仙之人,當有銳氣,一味避讓,反易心魔叢生。既然你已決定,我與唐律便不再多言。」
「此行,不知需何物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