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背著陳夢瑤。
他沒有走官道，更沒有御器升空——那樣做無異於給追兵指明方向。
所以，他選擇的大多是山間小徑，是那些人跡罕至的荒僻野路。
「小藏機術...」
沈墨心中默念法訣，體內靈力流轉，氣息層層收斂。
鍊氣五層...鍊氣四層...鍊氣三層...
直至周身靈壓盡斂，與尋常山野村夫無異。
他腳步不停，在林間穿梭如猿，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鬆軟泥土或落葉上，不留明顯足跡。
背後，陳夢瑤的呼吸漸漸平穩，卻仍未醒來。
沈墨不敢停。
陳玉軒雖死，但大長老一系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李家夜襲輔營，陳天雄內外勾結，此刻正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必須儘快趕到安全的地方...」
沈墨心中思定，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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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兩個時辰後。
就在他即將抵達心中所想之地時——
前方山道盡頭，一道清冷的身影，靜靜立於月光之下。
月白色勁裝，面容絕麗，周身氣息如淵似海。
正是李家二小姐——李霜華！
她身後，數十名李家精銳修士列陣而立，氣息最低也是鍊氣四層，其中更有三名鍊氣七層的高手。
沈墨腳步一頓。
他沒想到，前來主導此次截殺的，還有這位第一次護衛任務時見過一面的李家小姐。
那個當初隱藏修為、一劍斬殺鍊氣五層劫修的女子。
如今，她的氣息已臻至鍊氣七層巔峰，隱隱有突破鍊氣八層的跡象。
...
「沈墨。」
李霜華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擊石，帶著一絲淡淡的興趣。
「你的名字，我聽過很多次了。」
她身後數十名修士靜立不動，目光卻如狼似虎般盯著沈墨。
沈墨深吸一口氣，將陳夢瑤輕輕放下，靠在路旁一塊青石上，平靜開口：
「李小姐，你我初次見面，還是在白源坊市東門，你扮作需保護的柔弱小姐，我扮作替人賣命的低階散修。」
「一晃經年，物是人非。」
李霜華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沒想到，沈墨在如此絕境下，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你倒是記得清楚。」
她淡淡道。
「自然記得。」
沈墨笑了笑，繼續道：「那夜你一劍斬殺鍊氣五層劫修，我便知你不凡，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李霜華嘴角微微勾起，卻看不出是笑是諷。
「沈墨，你可知我為何親自前來？」
沈墨搖頭：「願聞其詳。」
「因為你。」
李霜華緩步上前，目光直視沈墨。
「鍊氣五層，斬殺韓三，護住二階清心玉竹，逼得陳天雄那老東西不得不提前動手...」
「你的名字，在李家議事殿，已經提了很多次了。」
沈墨笑了笑：「倒是榮幸。」
「榮幸？」
李霜華輕哼一聲：「我李家向來惜才，你若肯歸降，我可保你性命，日後在我李家，符道資源任你取用，修為前程，遠勝在陳家當那區區客卿。」
說罷，她聲音微冷。
「若不肯...」
李霜華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墨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李小姐抬愛，沈某心領了。」
「只是...沈某可不想當所謂的三姓家奴。」
李霜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並不意外。
「既然如此。」
她抬手，身後數十名修士齊齊上前一步，法器靈光流轉，殺氣騰騰。
「那就...莫怪我心狠了。」
話音未落——
沈墨身後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之聲！
數道遁光疾馳而來，瞬息間便落在他身旁。
光芒散去，露出幾道身影。
為首一人，正是陳夢瑤的父親——陳家二長老，陳天鴻！
他身後，跟著鐵鉉、唐律，以及十餘名渾身浴血的陳家修士。
「霜華侄女，好久不見。」
陳天鴻踏前一步，周身氣息磅礴如山，露出鍊氣九層巔峰之威壓！
李霜華瞳孔微縮。
「陳天鴻...你怎會在此？」
陳天鴻冷笑：「你真當我陳天鴻是傻子？陳天雄那點伎倆，能瞞得過誰？」
他身後，鐵鉉默默走到沈墨身旁，低聲道：「接到你暗中傳訊，二長老便親自帶人來了。」
沈墨點頭。
那枚從鐵鉉手中得來的極品法器「子母感應環」仿製品，他一直在用。
方才奔逃途中，他便暗中激發了子環，給鐵鉉傳遞了方位。
這也是他剛才不懼此女的最大底氣。
李霜華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好，很好。」
「沈墨，你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
說罷，她抬手，身後數十名修士齊齊戒備。
「陳天鴻，你我在此交手，我知曉必敗無疑，但我身後這些人，足夠拖住你一時半刻。」
「屆時，你陳家內亂，陳天雄發動，你還能保住誰？」
陳天鴻面色不變。
「那就試試。」
氣氛瞬間凝固。
劍拔弩張。
...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山谷上空傳來。
「丫頭，退吧。」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李霜華身旁。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周身氣息卻恐怖至極，隱隱有築基之威！
正是李家老祖！
陳天鴻臉色驟變。
「李家老祖...你怎會親自前來？」
李家老祖沒有看他，只是看向李霜華，淡淡道：「陳天雄那邊出了變故，陳懷素那老東西已經將其鎮壓，此戰，到此為止。」
李霜華秀眉微蹙，似有些意外，卻還是點了點頭。
「是，老祖。」
她轉身，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一瞬。
「沈墨，今日算你命大。」
「他日再遇，我定親手取你性命。」
說罷，她轉身離去。
李家老祖淡淡看了陳天鴻一眼，亦隨她離去。
數十名李家精銳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晨霧中。
...
「這就...走了？那李家老祖可是築基修士啊，他怎麼...」
望著李家眾人消失的方向，唐律卻忍不住嘀咕。
「慎言。」
鐵鉉低聲打斷。
唐律立刻閉嘴。
片刻後，陳天鴻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目光幽幽。
「沈客卿，今夜...多虧你了。」
沈墨搖頭：「二長老言重了，若非您及時趕到，晚輩此刻已成刀下亡魂。」
陳天鴻微微頷首，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走到陳夢瑤身旁，俯身查看女兒的傷勢。
片刻後，鬆了口氣。
「只是消耗過度，無礙。」
說罷他直起身，看向沈墨，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滿意。
「沈墨，你背著夢瑤奔逃百里，一路上可曾想過，若追兵趕上，你該如何？」
沈墨沉默片刻，如實道：「想過，但想不出萬全之策。」
「那為何還要逃？」
「因為不能不逃。」
沈墨迎上他的目光，平靜道：「晚輩答應過夢瑤，要帶著她活著回去。」
陳天鴻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釋然。
「好。」
他轉身，大步向前。
「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