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另一邊,殷若寒。
她沒有逃。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打算逃。
虛空遁符激發的瞬間,她的身影便從鬼哭崖洞穴中消失。
卻並未如沈墨和雲洛衣所想的那般遠遁千里,而是在百里外的一處隱秘溶洞中現身。
溶洞約莫十餘丈方圓,洞頂倒掛著密密麻麻的石筍,水滴沿著石筍滴落,在地面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潭。
水潭旁,一道鬼火搖曳,映出洞壁上刻滿的陣法符文,這是血月魔宗在雲夢澤深處設立的秘密聯絡點之一。
殷若寒踉蹌落地,臉色蒼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蛇王的死讓她的神魂受了重創,強行催動虛空遁符又消耗了大量精血,此刻她體內魔氣翻湧,經脈如撕裂般疼痛。
「該死...沈墨,雲洛衣...」
殷若寒咬牙低罵,從懷中取出一枚血色丹藥服下,閉目調息。
丹藥入腹,一股灼熱的藥力散開,暫時壓制住了傷勢,卻無法根治。
蛇王是她耗費數十年心血培育的本命獸,與她神魂相連,蛇王一死,她的神魂便永久性地缺了一角。
除非有三階以上,恢復元神的丹藥,亦或者是靈藥,否則日後修為恐難寸進。
只是此等靈藥,無一不是世間奇珍,即便是金丹真人遇見也得眼紅。
...
「必須殺了他們...必須...」
殷若寒睜開眼,眼中滿是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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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溶洞角落,那裡有一塊三尺見方的青石板。
石板上刻著一座小型傳送陣,陣紋繁複,隱隱有空間之力流轉。
這是血月魔宗在南域各處秘密據點之間聯絡的小型傳送陣,雖不能傳送修士,卻能傳遞消息。
殷若寒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陣紋上,同時將一道神識烙印其中。
「師父,徒兒在雲夢澤遇襲,本命獸隕落,求師父出手。」
消息發出,殷若寒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她不知道師父是否會回應,那位金丹後期的長老此刻正在中州與正道修士鬥法,自顧不暇。
但她別無選擇,以她現在的狀態,若再遇上沈墨和雲洛衣,必死無疑。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幽暗的鬼火苗微微搖曳,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殷若寒閉目調息,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青石板上的傳送陣忽然亮起微弱的血光。
殷若寒猛地睜眼,只見陣紋中浮現出幾行血色的文字:
「為師正在中州與大道宗長老鬥法,無法抽身。」
「但宗內在雲夢澤附近,恰好有一支二長老派遣而來,打探情報的小隊共七人,皆是築基中期的『血煞七子』,我已傳訊派往你處。」
「他們距離你的位置不遠,半日後必到,在那之前,你先藏好。」
殷若寒讀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更多的卻是狠厲。
血煞七子,那是血月魔宗內修行『血煞真經』的代稱之一,修行此法必須以七人為單位,才可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若七人皆是築基巔峰,施展『血煞真經』內記載的合擊之術,便是金丹修士也能抗衡一二。
不過七名築基中期的,殺沈墨和雲洛衣,依舊綽綽有餘。
「沈墨,雲洛衣...待血煞七子到位,便是你們的死期。」
殷若寒收起傳送陣,服下幾枚療傷丹藥,閉目調息。
...
鬼哭崖外,暮色四合。
沈墨將噬靈蟲收回玉盒,收入懷中,又檢查了一遍儲物袋中的符籙和丹藥,確認無遺漏後,才站起身。
雲洛衣站在一旁,負手而立,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不知在想什麼。
鬼手道人則蹲在一塊青石上,把玩著那面千魂幡,眼中滿是貪婪與興奮,全然沒注意到周圍瘴氣中隱隱涌動的殺機。
「走吧,先回萬仙城。」
雲洛衣收回目光,當先向沼澤外走去。
沈墨跟上,鬼手道人戀戀不捨地將千魂幡收起,走在最後。
三人的遁速不慢,但云夢澤深處瘴氣瀰漫,地形複雜,偶爾有三階妖獸路過,即便是築基修士也不敢飛得太高。
他們貼著樹冠疾行,神識全力散開,警惕著四周可能出現的危險。
行出約莫百里,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雲夢澤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各種晝伏夜出的妖獸開始活動,遠處不時傳來三階妖獸的氣息,在黑暗中格外滲人。
「找個地方歇一晚,天亮再趕路。」
雲洛衣在一處相對乾燥的高地上停下腳步。
高地四周是稀疏的灌木叢,視野開闊,不易被偷襲。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頂帳篷,迅速搭建起來,又在帳篷周圍布下了幾道預警禁制。
沈墨則在周圍巡視了一圈,確認沒有妖獸的痕跡,這才回到高地。
鬼手道人靠在帳篷旁,抱著千魂幡,已經打起了呼嚕。
「此人不可靠。」
雲洛衣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鬼手道人身上。
此前二人圍攻殷若寒時,這鬼手道人便未盡全力。
在二人擊退殷若寒後,更是搶先一步,將此戰唯一的戰利品提前一步收入囊中。
此人雖是蘇伯庸介紹而來的,但總歸在二人心中留下了不可深交印象。
沈墨點頭,贊同了這個看法:「我知道,但眼下還用得上他,等回到萬仙城,便與他分道揚鑣。」
雲洛衣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
夜色降臨,雲夢澤的瘴氣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銀光。
沈墨盤膝坐在高地邊緣,青麟劍橫於膝上,神識如絲如縷地散開,覆蓋著方圓數里的範圍。
雲洛衣的帳篷內燈火已熄,但他能感知到那道清冷的氣息並未入睡,而是同樣在警惕著四周。
鬼手道人的呼嚕聲斷斷續續,偶爾夾雜著幾聲含混的夢囈。
子時過半,月隱星稀。
沈墨忽然眉頭一皺。
神識邊緣,捕捉到數道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正從東南方向悄無聲息地逼近。
那些波動收斂得極好,若非他修煉《蘊神訣》多年,神魂強度堪比築基後期巔峰,根本不可能察覺。
「來了。」
沈墨低聲道,同時站起身,青麟劍出鞘寸許,青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帳篷的帘子掀開,雲洛衣緩步走出,手中已握著那柄銀白色的玄音劍。
她面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刻。
鬼手道人也醒了,抱著千魂幡,睡眼惺忪地四處張望:「怎麼了?有妖獸?」
「不是妖獸,是人。」
沈墨目光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的神識已清晰捕捉到七道身影,正呈扇形散開,向高地包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