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道友,好了嗎?」龐極問。
「還差最後一步。」
沈墨蹲下身,指尖點在陣心處那枚剛嵌入的靈石上,將一絲神識探入其中,瞬間感應到傳送陣內部那些勉強貫通的靈力迴路正在瘋狂震顫。
陣道之花在識海中微微顫動,九片花瓣上的陣紋同時亮起,將傳送陣殘缺的結構在他腦海中清晰呈現。
片刻後,沈墨眉頭緊鎖:「不行,靈力迴路太不穩定,這個傳送陣根本無法支撐我們超遠距離的傳送,強行啟動只會被空間亂流撕碎。」
龐極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只能更改坐標了。」
沈墨站起身,目光落在傳送陣邊緣那些殘存的符文上:「這座傳送陣雖然損毀嚴重,但基礎的傳送功能依然存在,只要能改變坐標,至少能將我們送出歸墟。」
厲血老祖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急切:「小友,你確定能改?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坐標偏移一旦出現差錯,你們可能出現在萬里高空,也可能直接落入海底,甚至被卡在空間夾層中。」
「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沈墨沒有猶豫,再度蹲下身,指尖沿著那些殘存的符文快速划過,將一道道靈力注入其中,改變著傳送陣的預設坐標。
沈墨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石板上,但指尖始終穩穩地停留在那些符文上。
他需要在無數條斷裂的靈力迴路中找到那條通往正確的路徑。
陣道之花的光芒越來越亮,將他的感知力放大到了極限。
那些殘存的陣紋在他眼中仿佛活了過來,有的如同蜿蜒的溪流,有的如同跳動的火焰,有的如同凝固的冰晶,每一道都在向他訴說著自己的語言。
「找到了...」
沈墨猛地睜開眼,指尖在一道銀白色的符文上重重一按。
轟——!
整座傳送陣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那些殘存的陣紋同時激發,將五塊極品靈石中的靈力瘋狂抽取,化作一道凝練的銀白色光柱,將沈墨和龐極籠罩其中。
空間劇烈扭曲,腳下的石板開始龜裂,傳送陣邊緣那些殘存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崩塌。
遠處,那片正在蔓延的空間裂縫已經逼近廢墟邊緣,暗紅色的光芒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血色。
「走!」
沈墨低喝一聲,銀白色的光柱驟然收縮,將兩人裹挾著向無盡的虛空中拖拽。
...
天旋地轉,視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湮滅,最終化作一片混沌的虛無。
這一次的虛空穿梭比進入歸墟時更加猛烈,更加不可控。
傳送陣的靈力迴路本就不穩定,臨時修改坐標更是雪上加霜,沈墨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裹挾著他們的空間之力正在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崩散。
他只能咬牙運轉青元靈力護住周身經脈,同時將神識探入那團混沌的虛無中,試圖穩住傳送的軌跡。
但傳送陣的靈力損耗太快了,那些殘存的陣紋無法支撐如此長距離的傳送。
片刻後,他感應到傳送路徑正在劇烈偏移,如同失控的馬車沖向懸崖,根本停不下來。
「蕭道友...」
龐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恐懼。
沈墨想要回頭,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傳送的光幕轟然破碎。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股狂暴的空間之力拋向未知的方向。
虛空中,一片漆黑。
只有遠處偶爾有幾道銀白色的光點閃爍,那是空間裂縫中透出的微光,如同曠野上搖搖欲墜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沈墨只覺身體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
然後,一股更加狂暴的空間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狠狠攥住。
拋了出去。
天旋地轉。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沈墨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不是歸墟中層那片暗紅色的天穹,而是真正的天空。
蔚藍、澄澈,幾朵白雲悠然飄過,陽光溫暖地灑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腥味,耳邊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海?
沈墨掙扎著坐起身,渾身酸痛,左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低頭看去,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已經結痂,傷口邊緣泛著青黑色,那是空間之力灼燒留下的痕跡。
龐極躺在不遠處,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還活著,只是昏過去了。
沈墨鬆了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又掙扎著挪到龐極身旁,將另一枚丹藥塞入他口中。
丹藥入腹,龐極蒼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一絲血色。
沈墨這才有時間打量四周。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座荒蕪的小島,島不大,方圓不過數百丈,島上只有幾株枯黃的矮樹和零星的礁石。
沈墨眯著眼望向遠方,在極遠處的海平面上,隱約可見一片連綿的島嶼輪廓。
「這裡是...內海?」
沈墨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厲血老祖說那座跨州傳送陣能將人傳到天衍大陸,但被自己改完坐標後,反而偏離了方向,丟到了某個不知名的小島上。
好在周圍的靈氣濃度比外海溫和平緩得多,沒有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沒有那股濃烈的血腥氣,說明這裡確實是內海區域,而非外海那些被魔氣侵蝕的海域。
「內海...那就好辦了。」
沈墨鬆了口氣,至少是離淵宮的地盤。
他將龐極扶到一塊相對平整的礁石上靠著,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頂帳篷布設好。
忙完這些後,沈墨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青元劍訣》。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每過一個周天便多一分圓融,歸墟中的連番激戰對他的消耗巨大,如今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不敢怠慢。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沈墨睜開眼,見龐極正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片刻後逐漸聚焦,看清沈墨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蕭道友...我們這是在哪?」
「內海,一座不知名的小島上。」
龐極掙扎著坐起身,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才鬆了口氣:「能活著出來就行,那個...封天印...還在你手裡嗎?」
「在。」
沈墨從儲物袋取出那方金黃色的玉璽,握在掌心。
玉璽入手溫潤,那股磅礴的力量依然清晰可辨,歷經空間風暴卻絲毫未損。
龐極看著那方玉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片刻後開口道:「蕭道友,此物事關重大,我們必須儘快將其送回離淵宮總舵,交給太上長老。」
沈墨點頭:「我知道,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短時間內怕是無法遠行。」
龐極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勢,苦笑一聲:「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