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沈墨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意念一動,將封天印從【裝備】欄中取出。
玉璽重新出現在掌心,入手溫潤,金光流轉。
「罷了罷了...」
沈墨將封天印收入儲物袋,站起身,走到海邊。
夜風拂面,帶著咸腥的氣息,遠處海面上的月光碎成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在海浪中搖曳不定。
他站了許久,直到身後傳來龐極的聲音。
「蕭道友?」
沈墨轉過身,見龐極已從沉睡中醒來,正扶著礁石慢慢站起身。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中已有了幾分神采,左臂的傷口也結了痂,不再滲血。
「感覺如何?」
「好多了,多謝蕭道友的丹藥。」
龐極走到他身旁,同樣望向遠處那片月光下的大海:「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咱們先療傷,這裡是你們離淵宮的勢力範圍,商船活躍,最多三五日應該便有商船經過,屆時若沒有商船,我們便橫渡內海,前往最近的仙城不遲。」
龐極鬆了口氣,目光落在他身上:「蕭道友,那封天印...」
「在我這裡。」
沈墨沒有多說,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方金黃色的玉璽,在月光下晃了晃:「放心,我會親自將此物交還給太上長老。」
龐極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卻什麼都沒看到。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兩人沉默著,站在海邊,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龐執事。」
「嗯?」
「你說,若一個人面對一件足以改變他命運的寶物,沒有選擇私吞,卻選擇將它交給他需要的人,這是愚蠢,還是明智?」
龐極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要看那件東西,值不值得他用一生去背負。」
沈墨沒有再問。
但龐極卻忽然開口:「蕭道友,你方才說的那件東西,可是封天印?」
沈墨沒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轉身向帳篷走去:「歇著吧,你身上傷勢嚴重,可彆氣息不穩,境界跌落了。」
龐極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風拂過,荒島上的枯草在月光下沙沙作響。
遠處海面上,隱約可見一艘商船的輪廓,正緩緩向這邊駛來。
...
那艘商船是在第三日清晨出現的。
沈墨站在荒島最高處的礁石上,眯著眼望向海平面那道漸漸清晰的船影。
那是一艘中型海船,船身長約三十丈,通體由深青色的靈木打造,船首懸掛著一面繡著金色「海」字的旗幟,被海風捲起。
「海商盟的船。」
龐極站在他身旁,臉上帶著幾分喜色:「看那旗幟的樣式,應該是內海某家商號的分船,與付家的商號裝飾頗為相似。」
沈墨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付瑤琴當初贈予他的付家客卿令牌。
若船主是海商盟的人,應該能認出這枚令牌。
半個時辰後,商船果然調整航向,向荒島駛來。
船首站著一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築基中期修為,目光在沈墨和龐極身上掃過,又落在沈墨手中那枚令牌上,臉色微變:「前輩可是...蕭衍蕭真人?」
「哦,你認識我?」沈墨有些意外。
「蕭真人在觀海城一戰成名,斬殺血屠,逼退逆淵盟,南離修仙界誰人不知?」
中年男子躍下商船,踏波而來,在兩人面前站定,恭敬行禮:「小人海商盟乘風號船主王海,見過蕭真人,見過這位前輩。二位怎會在這荒島上?」
「出了些意外,流落至此。」
沈墨沒有細說:「王船主,能否搭載我二人前往最近的港口?」
王海毫不猶豫地點頭:「蕭真人言重了,能搭載蕭真人是我乘風號的榮幸。二位請上船,小人這就安排。」
沈墨與龐極對視一眼,躍上商船。
...
乘風號雖只是中型海船,但船艙還算寬敞。
王海特意為二人騰出兩間最好的艙室,又讓船上的伙夫準備了些熱食和靈茶,招待周到。
沈墨坐在船艙中,端起一杯靈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上。
海鷗在船尾盤旋,發出清越的鳴叫。
「蕭道友。」
龐極推門而入,神色比幾日前好了許多,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至少能自行走動了。
他在沈墨對面坐下,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我方才嘗試聯繫離淵宮總舵,信號太弱,只能傳出寥寥數語,但總算有了回應。」
「怎麼說?」
「太上長老說自己並無大礙,而且裴玄長老...也還活著。」
沈墨手中茶杯微微一頓。
他們還活著。
那日在祭壇頂端,月蒼茫和月瑤華以一己之力擋住血煞門主和逆淵盟的圍攻,最終附身的容器自爆,金色光芒消散在暗紅色的天穹中。
沈墨本以為即便如月蒼茫這般的強者,只怕也要受不小的傷,至少要修養數年之久,沒想到還有閒工夫回他們的消息。
「裴玄長老的傷勢如何?」沈墨問。
龐極搖頭:「太上長老傳來的信號太弱,只能傳出『還活著,已在療傷』這幾個字。但既然能回應傳訊,說明裴玄長老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心中卻隱隱有些複雜。
月蒼茫並未受到重傷,意味著自己帶著封天印回去後,可以立即完璧歸趙,離淵宮的承諾也能兌現。
但同時也意味著,南離修仙界的局勢,只怕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
「龐執事,關于歸墟內層之戰...」
龐極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面上:「我方才與總舵傳訊時,執事堂那邊也回了一道消息,歸墟內層之戰結束後,血煞門主雖然受傷,但從祭壇裂縫中奪走了一絲吞天古獸的魂魄,據說修為已在短短數日內突破至元嬰後期巔峰。」
「另外,歸墟內層那場大戰引發的震動,已經導致了歸墟秘境的結構出現大規模崩塌。外層和中層大部分區域已經淪為虛空,無法再進入,內層雖然還在,但祭壇的封印已基本失效,吞天古獸隨時可能脫困而出。」
沈墨沉默。
這一戰,離淵宮雖未全敗,但局勢卻比戰前更加兇險。
血煞門主奪走了吞天古獸的一絲魂魄,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也足以讓他觸摸到一絲化神的門檻。
而吞天古獸的封印基本失效,意味著這頭上古凶獸隨時可能重現世間。
屆時,整個南離修仙界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所以,封天印更加重要了。」
沈墨開口,喃喃自語。
隨後沈墨沒有再問,只是端起茶杯,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