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此刻,血月無極坐在萬仙城的最頂端,嘴角還殘留著一枚元嬰碎裂時濺出的最後一點靈光。
他閉著眼,將那股剛剛吞噬進來的精純靈力在經脈中緩緩碾磨、拆解、吸納。
元嬰修士的靈力與金丹期不可同日而語,每一縷都帶著渡劫之後特有的天地法則烙印,尋常魔修吞噬一枚少說要閉關數年才能消化。
但他不同——他的身體經過萬年的浸潤,早已將這種吞噬異化成了本能。
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石階上重重磕了一下,像是來人太過匆忙,連步伐都亂了。
「主上,青陽仙城...失守了。」
血月無極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如同兩簇被風吹活的暗紅色餘燼,他維持了原來的姿勢:「多少兵力?」
「守軍三百餘人,金丹後期一人...盡數陷落。據說正道聯盟那邊出動了三名元嬰修士,領頭的...好像是一個叫沈墨。」
血月無極聞言一愣,手中那縷殘存的靈力在他掌心無聲熄滅。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安靜地坐了片刻,像是在把那個名字重新翻出來、攤平、審視。
沈墨——那個在離火仙城城牆上以金丹巔峰修為硬接元嬰修士兩招的劍修。
他當時沒有多看那人第二眼,只當是哪個宗門留下的遺孤,不值得額外費神。
可現在那人已經是元嬰修士了,而且正在向他推進。
「他還拔了清河渡和西面那座礦場?」
血月無極的聲音從高台上落下來。
「是。」
那名傳訊魔修額頭已經滲出冷汗:「三處據點全部陷落,兵力折損合計四百餘人,大半被俘。正道聯盟目前以青陽仙城為中心,正在向永安仙城方向推進。」
血月無極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他想起白珩了。
雖然那具軀殼已經沒什麼用了,劍狂的魂魄被他徹底吞噬後,白珩真人的意識碎片就徹底散盡了。
但那個名字——「沈墨」——讓他想起了當年在劍墟中『戮仙劍』的身影。
他確實在劍虛見過此人,那些被時間沖淡的記憶碎片正在重新浮現。
大殿中一片死寂。
報信的魔修不敢抬頭,也不敢退下,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盯著地面上那幾道正在緩緩收縮的裂紋。
血月無極終於收回了目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傳令下去,讓嚴無忌去青陽仙城,其餘未曾閉關的元嬰修士,都給我去前線抵擋正道聯軍去。」
「嚴長老?」
那名魔修抬起頭來,臉上有片刻的猶豫:「主上,嚴長老此前一直在…閉關穩固修為,若此時派出…」
「他穩固得夠久了。」
血月無極打斷了他:「讓他去把沈墨的人頭帶回來,若帶不回來,他自己也不用回來了。」
那名魔修沒有再敢多言,躬身退下。
腳步聲在殿內迅速遠去,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重新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血月無極轉過身,走到大殿另一側。
那裡有一面巨大的暗色石壁,表面平滑如鏡,映著他模糊的輪廓。
他抬手在石壁表面輕輕一拂,鏡面泛起一層漣漪般的波紋,隨即浮現出南域中部的地形輪廓。
青陽仙城的位置在偏東南方向,已經被人用一道細小的靈力標記圈了出來,正在以緩慢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向永安仙城方向移動。
血月無極看了很久。
片刻後他收回手,石壁上的光芒也隨之暗淡下去。
他重新走回蒲團坐下,將萬魂幡從身側拿起,橫於膝上。
他心中的怒火尚未平息,但他的身體已經比情緒先一步冷靜了下來。
剛剛吞噬的那枚元嬰的靈力還在經脈中流淌,他以功法強行壓住那股正在翻湧的暴躁,將靈力重新導入正軌。
沈墨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嚴無忌既然去了,那人便未必還有命活著走出青陽仙城。
他真正的目標,一直是碧落仙城。
沐清荷一定在那裡,還有其他從離火仙城逃走的漏網之魚。
這場收復戰,不過是他們試探他反應的棋子。
而他從不按棋手的預期落子。
殿外傳來一聲低沉的鐘響,那是萬仙城外圍的警戒陣法被重新校準的聲響。
「先讓你們得意幾天。」
血月無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隨後便將那面玉簡收入袖中,重新閉上眼。
經脈中那枚元嬰的靈力還在持續翻湧,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完成最後的吞噬。
而在此期間,他暫時不宜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