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時間匆匆過去三年。
來到了三年後的暮春時節,萬象仙城的梧桐葉已經長到了最濃密的成色。
沈墨站在新宅後院的靈田邊,手中那枚山海珠正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芒。
他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感受著那片小天地的脈動——五十畝靈田,靈湖如鏡,靈植在息壤之力的滋養下蓬勃生長。
而在靈湖最深處,他感知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靜。
「快發芽了。」
沈墨退出山海珠,轉身回到正堂。
靈植師會那邊今日清晨便送來了一道正式的函件,以靈木雕成封套,開口處以細密的銀線封緘,顯然是規格不低的通告。
他拆開封套,抽出內頁,目光掃過幾行字:靈植師會五年一度的「靈植大比」將於下月十五在青木仙城舉辦。
參賽者需以大比現場提供的統一品類的三階靈植幼苗為基,以自創手法進行培育,限定七日內完成一輪完整的生長周期,以靈植長勢和品質綜合評定勝負。
沈墨的目光在「以自創手法進行培育」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將函件放下。
木清音的信使還在正堂中候著,等他當面答覆。
沈墨沉吟片刻,拿起案上的筆,在函件末尾的確認欄中留下神魂烙印,交還給信使:「回復木前輩,就說沈某屆時準時到場。」
信使躬身退下,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的巷口。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沈墨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那套「生機嫁接法」的完善中。
他在山海珠的試驗田中反覆測試了數種不同靈植之間的嫁接組合,從二階清心草與二階凝菸草的簡單嫁接,到三階星魂草與三階玉露花的跨品類試接。
每一種組合都記錄著詳細的數據,包括嫁接接口的癒合速度、新葉片的長勢、以及靈力在嫁接後植株中的流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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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比前第三日,他選定了最適合在大比現場演示的嫁接方案——以三階星魂草為主幹,以三階凝菸草為接穗,讓兩種靈植的藥性在嫁接後形成新的互補結構。
靈植大比當日,青木仙城的靈植園被劃分為數十個獨立的靈田區塊,每塊靈田面積相同,靈土品質一致,灌溉水源引自同一條地下靈脈,連光照陣法的輸出功率都被統一校準過。
沈墨分到的那塊靈田位於青蘿山莊西側,靈田中央立著一株約莫三寸高的幼苗,葉片翠綠,根系尚未完全舒展開來。
當主持者宣布大比開始的信號響起時,他蹲下身,先以靈植之樹的感知力仔細探查了一遍幼苗的根系狀態,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株提前備好的凝菸草幼苗。
動作精準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切口平整,對接處嚴絲合縫,仿佛他已經重複過無數次這個流程。
相鄰靈田的參賽者中,有人側目看了一眼他的手法,又低頭繼續忙自己手中的活計。
但沈墨注意到,靈植園高處那座觀禮台上,幾道目光正落在他的方向。
第一天,嫁接接口基本癒合。
第二天,新生的葉片開始舒展。
第三天,葉片邊緣浮現出融合了兩者特性的銀色紋路,而在第四天傍晚,沈墨調整了一下聚靈陣的靈力輸出頻率後,那株嫁接後的靈植忽然釋放出一股溫和的靈力波動,如同初次呼吸的嬰兒。
融合成功了。
當第七日清晨主持者宣布大比結束,評委們逐一巡視各塊靈田時,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在沈墨的靈田前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以指尖輕輕觸碰那株嫁接靈植的葉片邊緣,確認了什麼後抬起頭來:「沈真君的這株靈植的癒合方式,似乎常規嫁接技術截然不同。」
「此法是沈某自己摸索的,以生機之力催化斷口處的細胞重新排列,使兩種靈植的『根性』在嫁接時提前完成融合。」
老者沉默了片刻,像是將這番話在腦海中反覆咀嚼了幾遍:「你方才說『生機之力』——你是指以自身靈力模擬靈植本源生機的灌注方式?」
沈墨點了點頭。
老者沒有再問,他站起身,在玉簡上記了一筆,繼續向下一位參賽者的靈田走去。
但沈墨注意到,他方才落筆時,筆尖在玉簡表面停頓的時間,比在其他參賽者那裡長了數息。
...
當日午後,靈植大比的結果在青蘿山莊的議政堂中公布。
沈墨以九十六分的綜合評分,位列第一。
那塊青玉牌不大,正好可以握在掌心裡。
隨玉牌而來的,還有靈植師會內部的一份通告,確認沈墨的靈植水平已經無限接近於五階靈植師。
大比結束後,沈墨正沿著青蘿山莊的青石小徑向客院走去,忽然腳步一頓。
前方月洞門下站著兩道身影,其中一人身著月白色道袍,面容清麗,眉眼間帶著幾分久別重逢後的感慨,左臂的袖管空蕩蕩地垂著。
另一人則站在她身側,面容比記憶中成熟了許多,穿著一件素色長裙,腰間掛著一枚青蓮劍宗的令牌。
南宮月。
蘇芊芊。
沈墨走到她們面前:「咦,你們怎麼來中州了?」
南宮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南宮月見過沈真君,三年前我便帶著蘇芊芊離開了南域。這次聽說靈植師會有大比,想著也許能遇到你。」
沈墨看著她的左臂,沒有多問:「你們是來中州遊歷,還是打算長住?」
「先看看再說。」
蘇芊芊看著眼前這位有些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沈墨,插話道:「那個沈...沈真君,方才聽人說你成了靈植大比的魁首,我們想找個落腳的地方,不知你那邊方便收留嗎?」
「這...」
沈墨看了二人一眼,雖想拒絕,但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沈墨帶著南宮月和蘇芊芊回到青蘿山莊客院。
他在石凳上坐下,給二人隨手各斟了一杯茶,然後安靜地等著她們開口。
南宮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道:「沈真君,我們從南域到中州這一路,走了將近三年。走走停停,看過不少仙城,也曾在中州北域的散修坊市中短暫落腳。」
「三年前我傷勢恢復後,修為卡在築基巔峰多年。蘇芊芊倒是比我走得快些,她已經築基後期了,我始終差那麼一線。」
「所以你來中州,是來找突破的契機的?」沈墨問。
南宮月沉默了片刻:「是也不是,不過大抵是來碰運氣的,也是來避避風頭。」
沈墨沒有追問細節,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玉簡:「第一枚記載著青蓮劍宗那位沐清荷沐老祖整理的築基巔峰到金丹期的突破心得,第二枚是一批三階結嬰丹藥的丹方和部分配方,不過主材需要在中州本地採購。」
南宮月接過那兩枚玉簡,指尖在玉簡表面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那個...沈真君,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想留在你這邊,當然我也不是想真君念及舊情。但我真的需要一個能讓我安心突破的環境,也需要一個在中州能站穩腳跟的立足點。若能突破金丹,以後我可以幫你處理一些事務。」
「對了,蘇芊芊也一樣,她雖修為不高,但性子細膩,在靈藥鑑別和鋪面經營上有些天分。」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不斷在二人身上掃視。
說實話,今日的巧遇,他大抵是猜到了一些,無非便是數年前自己將蕭衍收入麾下之事傳回了南域,故有了今日之遇。
念及此處,沈墨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沈墨還是開口道:「也好,山海靈藥閣目前正好缺一個能坐鎮鋪面的人手,山海丹坊那邊也需要有人負責靈材鑑定。若你們願意,可以直接加入『山海系』。」
...
隨後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南域近況的事,沈墨便起身送她們去客院歇息。
回到萬象仙城時,雲洛衣已經在山海丹坊等他。
她放下手中的帳冊:「那兩位是你在青蓮劍宗時的舊識?」
「嗯,算是吧,以後會留在萬象仙城,幫我們處理鋪面和靈材鑑定的事務。」
雲洛衣點了點頭:「那我明日帶她們去山海靈藥閣認認門,正好讓她們先熟悉一下鋪面的日常運轉。」
......
南宮月和蘇芊芊融入山海系的速度很快。
南宮月雖然左臂已失,但她在青蓮劍宗時便擅長戰陣和防禦術法,在靈植師會的渠道對接中也頗有眼力。
山海靈藥閣的靈材鑑定記錄在她手中變得清晰有序,那些原本散落在各處的渠道聯絡信息也被她逐一歸類整理。
蘇芊芊的性子更加細膩,她的長處在於與人打交道——靈植師會的會員、天寶閣的供貨商、那些定期來山海靈藥閣採購高階靈材的散修和丹師。
她總能記住每個客戶的偏好,在合適的時機給出恰當的建議。
到了第三個月末,山海系已經形成了清晰的架構:蕭衍負責總體調度和重大事務決策;南宮月負責山海靈藥閣的靈材鑑定和品質管控;蘇芊芊負責鋪面日常經營和客戶關係維護。
雲洛衣則主管山海丹坊的丹藥生產和銷售,同時監督靈田的靈藥供應節奏。
而沈墨自己,則把主要精力放在靈植培育的核心事務上。
各方職責明確,不再需要他事事親自過問。
他由此得以從瑣碎的事務中抽身,將更多時間留給靈植的研發和修為的沉澱。
又過了數月,蕭衍終於出關了,成功突破至元嬰初期。
以星月丹破關,雖然比預期多用了數月,但成果尚可。
雖然他的根基還需要時間穩固,但至少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
他出關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來找沈墨,兩人在正堂中對坐了片刻,他將一枚封印著突破感悟的玉簡放在桌面上:「我閉關時的一些感悟。」
「你自己留著吧。」
沈墨沒有收,只是將那枚玉簡推了回去:「我突破元嬰中期已有數年,元嬰後期的感悟與你當前的情況未必吻合。」
蕭衍想了想,似乎也覺得沈墨說的對,當即將那枚玉簡收回袖中:「月桂秘境中你給我的那枚星月丹,確實關鍵,若無此丹輔助,我可能還要再蹉跎數十年。」
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如今我已突破元嬰,日後若有需要我去辦的事,隨時可以開口。」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城西方向那片正在逐漸亮起的燈火。
山海靈藥閣的招牌在暮色中亮著溫潤的光芒,山海丹坊的方向同樣有幾盞燈正在亮起。
他知道,這條「山海系」的雛形,已經在中州這片土地上穩穩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