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萬象仙城落了一場薄雪。
沈墨正在山海靈藥閣後院查看那批新移栽的月華草長勢，院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月清影裹著一件銀灰色的狐裘斗篷快步走入，發間凝著細碎的霜花，顯然剛從傳送陣出來不久。
她徑直走到沈墨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泛著寒氣的玉簡遞了過來：「天機閣那邊回信了，第二道異火的消息已經確認。」
沈墨接過玉簡，入手冰涼刺骨，神識探入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玉簡中記載的情報極為詳盡——第二道異火名為「玄冰離火」。
此火誕生於極北域深處的「萬載冰淵」，乃是地心寒脈與天外隕鐵在萬年冰層下交融後孕育出的奇特靈火。
此火屬性偏水、偏寒，卻能在極寒中燃燒，與天罡雷火的霸道熾烈截然相反，卻恰好符合三焰離火扇中「水性異火」的定位。
但玉簡末尾還有一行附註：「據可靠情報，中州趙家已於半月前派出一支精幹隊伍前往極北域，目標疑似為玄冰離火。為首者乃趙家二長老趙觀瀾，元嬰巔峰修為，曾以冰屬性功法聞名中州北域。」
沈墨將玉簡合攏，目光落在院中那叢被薄雪覆蓋的靈竹上。
趙家——那個在月桂秘境中派出隊伍、又在山海靈藥閣開業後送來賀禮的化神級家族，竟然也在覬覦這道異火。
「趙家的隊伍出發了多久？」沈墨問。
「按天機閣的消息，他們應該已經進入極北域範圍了，不過萬載冰淵地形複雜，即便熟悉路況，從外圍深入核心區域也需要至少二三十日。」
月清影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肩頭的雪粒，「我們若現在出發，走天機閣在極北域設立的傳送陣，至少能節省五日路程。」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後院靈田邊，將那枚情報玉簡在指尖翻轉了兩遍。
元嬰巔峰的趙觀瀾，在中州北域名聲不小，以冰屬性功法成名數百年，若讓他先一步接觸玄冰離火，將其煉化的可能性不小。
「去叫蕭衍來山海靈藥閣。」
沈墨轉過身，「另外，傳訊給洛衣和青璃，告訴她們我打算三日後出發。」
月清影站起身，沒有多問，轉身向院外走去。她的腳步聲在巷口漸行漸遠，很快被風聲淹沒。
半日後，蕭衍從城北洞府趕來，手中還帶著一份剛從靈植師會送來的藥材清單。
他在正堂落座，聽了沈墨的打算後沉吟了片刻：「極北域我雖未去過，但靈植師會那邊有幾位長老曾在那邊活動過，據說那邊氣候惡劣，靈氣稀薄，唯有寥寥數座大型仙城，且有大量四階以上的冰系妖獸盤踞。元嬰修士若準備不足，也可能折損在冰淵中。」
「所以需要萬全準備。」
沈墨點點頭，「天罡雷火已經到手，玄冰離火必須拿下。趙家雖先出發，但他們要從外圍深入冰淵核心，至少需要數月，若我們走天機閣的傳送暗點，或許能在他們之前抵達冰淵外圍。」
蕭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隨後他起身走向門口：「我去靈植師會那邊取一批禦寒避瘴的丹藥，再找那幾位熟悉極北域的修士確認一下路線。」
山海系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加速運轉。
南宮月負責山海靈藥閣的庫存清點和臨時閉店安排，蘇芊芊則忙著整理三人的行裝和各類應急物資，雲洛衣從山海丹坊調來了數批高階丹藥。
青璃在第三日清晨來到新宅，將一枚泛著寒氣的玉符放在沈墨手中：「木老聽說你要去極北域，托人送來的。此符以萬載玄冰雕刻而成，佩戴在身可抵禦極北域的寒氣侵蝕，比尋常禦寒法器的效果好數倍。」
沈墨接過那枚玉符，觸手冰涼卻不刺骨。他能感覺到玉符深處有一道溫和的靈力循環正在持續運轉，如同一條被馴服的暖流。
「替我謝過木老。」
青璃微微頷首，站在正堂門口，看著沈墨將玉符掛在腰間，然後轉身走向後院的方向。
她的步伐平穩如常，但沈墨注意到她握劍的手比平時緊了幾分。
出發前一晚，沈墨坐在新宅後院那棵靈茶樹下。
夜風穿過竹叢，將葉片上的殘雪吹落，在地面上融成細碎的水痕。
雲洛衣從正堂方向走來，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手中捧著一隻靈木匣子，放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
「這是從山海丹坊庫存里調出來的高階回靈丹和療傷丹，一共三十二枚。」
她將匣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排玉瓶，「另外還有一批特製的辟寒丹，以火屬性靈材煉製，能在極寒環境中持續生效。」
沈墨看著那些玉瓶，然後抬頭看向雲洛衣。
月光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溫和的輪廓，她這兩年操持山海系的日常運轉，鬢角多了幾根白髮，卻比在南域時更加從容。
「洛衣，我走了之後，山海系這邊就靠你和青璃了。」
雲洛衣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沈墨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她說的沒錯，他確實沒必要說這些。
山海系的中樞已經成型，即便他離開數月，蕭衍、月清影、青璃、南宮月、蘇芊芊各司其職，雲洛衣統籌全局，不會出什麼亂子。
「三日後見不到人，我也不會等你。」
雲洛衣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沾的塵土，「所以，你自己看著辦。」
她轉身向正堂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路上小心。」
沈墨坐在石凳上，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然後收回目光，將那隻靈木匣收入儲物袋中，起身向書房走去。
書房中，月清影已經提前將天機閣提供的極北域地圖攤開在書案上。
蕭衍正站在地圖邊緣，指尖在萬載冰淵的位置反覆確認著路線。
沈墨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極北域·萬載冰淵」的區域。
此處方圓千里，沒有仙城，沒有坊市，只有一片被白色覆蓋的未知地帶。
「明日卯時出發。」
沈墨將地圖捲起，收入袖中。
書房的燈盞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很快隱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