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章制度在萬象仙城落地後的第三個月,沈墨收到了月清影從北域傳回的第二份情報。
玉簡比上一封厚了許多,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她在極北域邊緣的探查經過。
她循著天機閣標註的那處異常靈力波動點深入冰原,在一片被永久凍土覆蓋的峽谷底部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入口。
入口外布有數道高階隱匿陣法,手法與七殺魔宮如出一轍。
她沒有貿然進入,在入口外圍潛伏了七日,觀察到有數批修士先後進出。
那些修士大多身著黑色道袍,氣息陰冷,修為在元嬰初期到中期不等,其中還有兩名元嬰後期的修士同行。
他們進出的時間規律,每隔半月便有一批人從入口走出,攜帶著被封印符籙層層包裹的玉匣,匣中物品不明,但靈力波動極為精純。
「至少是五階以上的靈材。」月清影在玉簡末尾寫了一句判斷。
沈墨將玉簡放下,在書案前坐了片刻。
五階以上的靈材,半月一批,持續輸出。
七殺魔宮在北域那個據點中,正在做一件需要大量高階靈材持續投入的事。
他拿起那枚玉簡走出書房,在後院靈田邊找到了正在給沈麓講解靈植分株技術的雲洛衣。
雲洛衣聽完,將手中的玉鏟交給沈麓,走到石桌旁坐下:「你懷疑那處據點是在為修復上界之橋做準備?」
「封天印是橋基信物,但修復一座上古橋樑不可能只靠一件信物。」
沈墨將玉簡放在桌面上,「靈材、陣基、靈力儲備,每一項都需要海量的資源,七殺魔宮在中州經營了數萬年,暗中的底蘊比任何一家明面上的化神勢力都要深厚。」
「所以他們在北域的那處據點,可能只是整個修復計劃中的一個環節。」
「不錯。」
沈墨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院中那棵靈茶樹上,「月清影說入口處有元嬰後期的修士坐鎮,那據點內部的防禦力量只會更強。單憑山海系目前的人手,貿然闖入風險太大。」
「那你打算怎麼做?」
「先去一趟天機閣。」
...
天機閣總號五樓,方玄機聽完沈墨的來意後,從書架上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玉簡。
「老夫知道你會來。」
他將玉簡放在兩人之間的矮案上,「這是天機閣近三年來對極北域那處入口的監測記錄。我們沒有派人進去,但通過外圍的靈力波動數據,大致推算出了據點內部的結構。」
沈墨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天機閣的推算結果顯示,那處據點內部至少有三層防禦體系,最深處有一道持續運轉的大型陣法,將大量靈力匯聚向某個核心節點。
那核心節點的靈力波動頻率與方玄機此前提到的上界之橋修復所需的條件高度吻合。
「七殺魔宮在北域的據點,很可能是一個『靈力熔爐』。」
方玄機走到窗前,背對著沈墨,「他們將海量的高階靈材投入陣中,轉化為可供修復上界之橋的純粹靈力,再通過隱秘渠道輸送到橋樑殘骸所在的位置。」
「可有辦法打斷?」
方玄機沉默了片刻:「靈力熔爐的運轉需要一個核心陣眼,若能將陣眼破壞,據點便會癱瘓。但那處陣眼位於據點最深處,至少需要化神級別的力量才能觸及。」
沈墨靠在椅背上,將玉簡中的信息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化神級別的力量,他目前只是元嬰巔峰,即便有三焰離火扇和周天星鬥劍陣在手,也無法與真正的化神修士正面抗衡。
但若只是破壞陣眼,並不一定需要化神級的戰力。
「若我能潛入據點內部,以三焰離火扇的全力一擊打在陣眼上,有沒有可能將其摧毀?」
方玄機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沈墨臉上,像是在重新評估他此刻的實力。
「你如今雖然只是元嬰巔峰,但三焰離火扇的全力一擊確實能對化神初期的修士造成威脅。若能將這股力量集中在陣眼上,理論上可以將其破壞。」
他停頓了一下,「但前提是你得先穿過那三層防禦,還要在據點內的守衛反應過來之前完成攻擊並撤離。」
「需要多久?」
「從你進入據點到抵達陣眼,以你的遁速推算,大約需要半盞茶的功夫。從你出手到據點守衛封鎖所有出口,大約需要二十息。你必須在二十息內完成攻擊並原路返回,否則便會被困在據點內部。」
方玄機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得如同丈量過一般。
沈墨將這些時間節點記在心中,然後站起身:「晚輩回去準備。若三日內沒有傳訊回來,便勞煩前輩派人去北域查看。」
方玄機沒有挽留,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沈墨走到門口時開口:「老夫會準備好北域據點的詳細地形圖,以及三套撤退路線。明日午時之前送到山海靈藥閣。」
「多謝前輩。」
沈墨推門而出。
...
回到山海靈藥閣後,沈墨將眾人召集到後院。
他將北域據點的情報簡要複述了一遍,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蕭衍第一個反對:「你一個人潛入?太冒險了。據點內有元嬰後期的修士坐鎮,即便你能在二十息內完成攻擊,從陣眼到出口那段路也足夠被人堵住。」
「所以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
沈墨將方玄機給的撤退路線圖攤開在石桌上,「你帶人在據點入口外圍等候,若我在預定的時間內沒有出來,立刻以傳訊符引爆據點外圍的警戒陣法,製造混亂,為我爭取撤離時間。」
「那我呢?」月清影的聲音從院門方向傳來。
沈墨側過頭,看見她正從外面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北域冰原的寒氣。她比離開時清減了幾分,但精神極好,銀月飛劍懸於腰間,劍身上的銀色紋路比之前更加細密。
「你回來了?」
「傳訊太慢,我直接回來了。」月清影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沈墨面前那枚玉簡掃了幾眼,「北域那處據點我進去過一次外圍通道,對裡面的地形有些了解,我跟你一起去。」
沈墨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後點頭:「好。」
...
三日後,極北域。
沈墨與月清影站在那處被冰層覆蓋的峽谷底部,身後是蕭衍帶領的接應小隊。
峽谷中的氣溫比周邊更低,呼吸間能看到細碎的冰晶在空氣中凝結。
入口處的隱匿陣法在月清影之前潛伏時已經被她標記了破綻,此刻她以銀月飛劍的劍意將那道破綻撕開一道細縫,兩人側身鑽入。
通道內壁以深藍色的冰晶為質,表面刻著與七殺魔宮一貫風格相符的陰煞符文。那些符文在沈墨經過時微微亮起一瞬,又很快暗淡下去。
越往深處走,通道中的靈力濃度便越高,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與通道外壁的冰層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對立。
沈墨將感知力全力散開,覆蓋著前方百丈的範圍。
月清影走在他身側,銀月飛劍懸於腰間,冰魄劍意在周身凝成一道極薄的屏障,將那些陰煞符文的靈力干擾隔絕在外。
通道盡頭,第一層防禦出現在前方。
那是一座以暗灰色巨石砌成的穹頂,穹頂下站著四名元嬰初期的修士,他們身後各有一道單獨的陣法,正在持續吸收著穹頂中匯聚而來的靈力。
月清影伸出一根手指,在沈墨掌心畫了一道弧線。意思是「我左你右」。
沈墨微微頷首,兩人同時動身。
月清影的銀月飛劍在那一瞬間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精準地掠過左側兩名修士的咽喉。
沈墨周天星鬥劍陣激射而出,瞬間貫穿兩名修士的身軀。
四道身影同時倒下,整個過程不過兩息。
沈墨沒有停步,繼續向第二層推進。
月清影緊隨其後,將四具屍體被迅速處理。
第二層防禦比第一層更加嚴密。
穹頂下站著八名修士,其中兩人是元嬰中期。
沈墨以天星鬥劍陣在通道中展開,四十九柄子劍化作一片赤紅色的劍雨,從穹頂上方傾瀉而下。
月清影從側翼切入,銀月飛劍如同一道精準的銀線,在劍雨的掩護下收割著被逼退的修士。
八名修士在數十息內被清理乾淨,但第三層防禦的入口已經在他們動手時被驚動了。
通道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數道氣息正快速逼近。
沈墨沒有猶豫,瞬間將三焰離火扇從丹田中喚出,扇面上的三道異火同時亮起,赤金色的光幕在身前凝聚。
他縱身掠過通道盡頭的拐角,迎面撞上從第三層衝出的數道身影。
為首一人正是據點中坐鎮的元嬰後期修士,此人面容陰鷙,周身繚繞著暗灰色的陰煞之氣,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沈墨沒有與他纏鬥,以三焰離火扇的全力一擊轟向那人的方向。
赤金色的火焰風暴在通道中猛然爆發,如同一頭被釋放的猛獸,將那名元嬰後期修士連人帶劍吞入火海。
那人嘶吼一聲,以本命法寶拼命格擋,但三焰離火扇全力一擊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料,他的身形在火焰風暴中劇烈震顫,如同一座被海嘯衝擊的孤島。
月清影從側翼切入,銀月飛劍化作一道銀色光弧,精準地切入那人防禦的薄弱處,在那道暗灰色護體靈光上撕開一道裂口。沈墨將劍陣的七道星光同時壓向那道裂口,如同七顆同時墜落的星辰。
元嬰後期的修士在兩人的聯手攻擊下被迫後退,他的面色慘白,嘴角溢出鮮血,卻沒有退縮。他身後的數名元嬰中期修士同時壓上,將兩人圍在中央。
沈墨沒有戀戰,將劍陣邊緣的星光全力催動,七道星軌同時亮起,分化出數百道次級劍光,如同一片銀白色的劍雨將圍攻者逼退。月清影趁機後撤,在通道拐角處回身接應。
兩人邊戰邊退,終於接近了第三層防禦的入口。
據點的靈力熔爐就在前方。
沈墨能感覺到那股正在匯聚的磅礴靈力從核心深處湧出,如同一顆正在膨脹的星辰。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三焰離火扇的三道異火同時催動到極致,赤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道凝練的光柱,然後全力推出。
光柱貫穿了第三層防禦的入口,擊中後方那道持續運轉的核心陣眼。陣眼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劇烈震顫,表面的符文如同被點燃的紙頁般迅速捲曲、燃燒、剝落。
靈力熔爐的運轉在那一刻驟然中斷。
據點中的陣紋在同一時刻開始崩潰,那些陰煞符文如同被掐斷了供應的燈帶,逐一暗淡下去。
建築內部的靈力循環開始逆流,數個陣基節點在逆流中炸開,化作漫天的碎石和冰屑。
「走!」
沈墨抓住月清影的手腕,兩人同時向來時的通道掠去。
身後的第三層防禦在陣眼被毀後已經失去了絕大部分戰力,那些修士正在慌亂中試圖修復陣眼,根本無力追擊。
兩人衝出通道口時,蕭衍正帶著接應小隊在峽谷中嚴陣以待。見兩人平安出來,蕭衍當即下令引爆預先布設在入口外圍的警戒陣法。
數道術法光芒同時落向峽谷兩側的冰壁,將大片冰層炸裂。碎石與冰塊傾瀉而下,將入口徹底掩埋。
沈墨站在峽谷中,仰頭望著那片被冰塵遮蔽的天空。
身後那座據點已經在靈力熔爐崩潰後化為一片廢墟,但沈墨心中清楚,這只是七殺魔宮在中州布下的諸多棋子中的一顆。
「回萬象仙城。」
沈墨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線向極北域邊緣掠去。月清影和蕭衍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冰原的暮色中。
...
回到萬象仙城後,沈墨將北域據點的詳細情報整理成冊,送交靈植師會和天機閣。
木清音和方玄機分別傳訊回來,確認七殺魔宮在中州的三處據點中,北域這處已經被徹底摧毀,西域那處也因為百家與烏家之間的摩擦被暫時打斷,只剩下中州腹地那處尚未確認具體位置的據點仍在運轉。
山海系的規章制度在這一年中逐漸落實。
南宮月和蘇芊芊已經能獨立處理靈植師會的渠道事務和鋪面日常經營。
蕭衍在玄焱仙城與萬象仙城之間來回奔波,將西域與中州的渠道網絡整合得更加順暢。月清影在突破元嬰中期後開始嘗試衝擊元嬰後期,銀月飛劍的劍意比之前更加凝練。
青璃的玄陽與玄陰雙劍在數年溫養中雙雙突破至中品靈寶,她的修為也穩定在了元嬰中期。
雲洛衣則在山海丹坊中培養了一批新的煉丹師,將丹藥線從依賴沈墨一人逐步轉向團隊協作。
...
這一日傍晚,沈墨坐在山海靈藥閣後院的靈田邊,沈麓蹲在他身旁,正在用小水瓢給那株菩提靈樹幼苗澆水。
那株幼苗已經長到了與她齊腰高,枝幹粗壯,葉片肥厚,在晚風中輕輕舒展。
「爹,這棵樹什麼時候能開花?」
「快了,也許再過幾年。」
沈墨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沈麓如今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修為也穩步踏入了築基後期。
她在靈植之道上的天賦愈發顯著,不僅能夠感知靈植的根系狀態,甚至開始嘗試以自身靈力去引導那些變異靈植的生長方向。
「爺爺!奶奶讓我來叫您吃飯!」
沈澈的聲音從正堂方向傳來。
他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修士,面容與沈念年輕時相似,卻更加爽朗。
沈墨站起身,沿著石板路向正堂走去。沈麓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
正堂中,陳夢瑤正在擺放碗筷。她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士,鬢角雖添了幾縷白髮,但面容比年輕時多了幾分從容。
沈念坐在桌旁,正與陳婉兒低聲交談著山海系近期的帳目。
雲洛衣從廊下走來,手中拿著一壺新沏的靈茶。月清影和青璃也已經從各自的洞府趕來,坐在桌邊。
沈墨在主位坐下,目光從桌旁每一張面孔上緩緩掃過。
「都到齊了,吃飯吧。」
夜風穿過庭院,將靈茶樹上細碎的花瓣吹落,在石階上鋪了薄薄一層。
正堂中的燈火在風中微微搖曳,將滿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如同一幅被時光定格的畫卷。
沈墨端起茶杯,透過杯中清亮的茶湯,看到自己的面容映在液面上,眉眼間是多年未變的平靜。
他放下茶杯,將那些畫面收入眼底。
山海歸一,此心安處。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