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銅鑼巨響,這是臨溪鎮碼頭漁船的出海訊號。
原本靜靜停靠岸邊的無數漁船,聞聲而動,瞬間齊齊揚帆、盡數動身。
百船齊發、千帆競渡,你追我趕,破開粼粼海面,朝著茫茫深海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密密麻麻的船影便漸行漸遠,一點點消融在蔚藍海天盡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晨曦徹底衝破雲層,一輪橘紅旭日緩緩自海平面升起,霞光萬丈。
金波萬頃,宛若一條巨大金紅鯉魚甩尾騰空,耀眼奪目。
方才熱鬧喧囂的海面轉瞬空曠,遠去的漁船化作點點細碎黑影,模糊難辨,不知已駛向深海幾里。
可就在這千帆遠去的大海之上,一艘巨大海船正逆浪而來。
它身姿巍峨、氣勢凜然,與周遭樸素漁民小船格格不入,突兀又威嚴。
那是一艘制式古樸、氣勢非凡的高大戰船。
船身通體呈深沉棕紅古木之色,木質堅硬厚重,看起來就是乘風破浪、穩如磐石的好船。
此時它正朝著臨溪鎮渡口穩穩靠岸駛來,瞬間驚動了整座碼頭。
原本忙碌搬運、喧鬧說笑的腳夫漁民紛紛駐足側目,抬眼凝望,嘖嘖驚嘆之聲此起彼伏,人人面露詫異。
都不明白這是何時出海的船,怎麼這般時候歸來?
人群之中,有常年跑海、見多識廣通的老腳夫,眯眼細細看清船身徽記與高空揚起的獵獵旗幟,驟然低呼出聲。
「不對!這不是尋常商船,這是定王府的專屬戰船啊!怎會突然來咱們這小小渡口了?!」
定王府戰船四字一出,全場瞬間一靜,隨即再度譁然。
沈知微心頭猛地一跳,順著眾人目光急急抬眼望去。
只見巨艦高聳桅杆之上,一面黑色大旗迎風狂展、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一枚碩大威嚴的凶獸紋樣。
雙耳挺立機警、獠牙森白外露、身形矯健威猛,皮毛分層三色,黑、白、黃三色紋路清晰分明。
初看只覺是鎮海凶獸,可巨型旗幟完全鋪展在眼前,紋樣顯露的清晰完整,沈知微定睛細看險些忍不住低呼出聲。
這哪裡是什麼凶獸!分明是一隻體態威風凜然的三色彩狸奴啊!
還當自己晨起眼花看錯了,沈知微連忙抬手揉了揉雙眼,再三凝神細看。
旗面紋樣分毫不變,確確實實是一隻威嚴霸氣的彩狸貓圖騰。
下一刻,兩道稚嫩的心聲同時在腦海中響起,是墨墨與大雪齊齊附和確認。
【娘親沒有看錯!就是狸奴!是三色狸奴紋樣!】
沈知微心頭震動不止,下意識側頭看向一直靜靜蹲在她肩頭,全程沉默不語的喜哥。
喜哥一雙貓眼落在那面大旗之上,神色平靜,極輕微地點了點頭,無聲默認。
沈知微心頭瞬間瞭然。
定王府、彩狸奴圖騰、鎮守南海海域,這般層層對應,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這象徵定王府無上威嚴的鎮海圖騰,紋樣的原型,定然是喜哥名義上的生父,鎮守南海海域的定王本尊啊!
思緒未落,海面巨艦已然穩穩拋錨、徹底靠岸。
只聽「嘩啦」一聲整齊響動,幾十名身著甲冑,腰佩長刀長槍的王府士兵列隊整齊,自戰船甲板之上走下。
他們神情肅然,自發將渡口岸邊清空,並厲聲阻攔圍觀百姓靠近半步,簡直是威壓逼人。
尋常漁民百姓素來畏官畏兵,見狀紛紛下意識後退,不敢衝撞王府兵威。
沈知微也不敢惹事,連忙帶著三隻貓兒隱在人群後方,壓低身形藏好蹤跡,只隨著一眾百姓探頭探腦,靜靜觀望。
等士兵列隊封鎖岸邊之後,又有兩名身著利落黑色勁裝,一看就是王府練家子的侍衛下船。
他倆小心翼翼合力抬著一口巨大古樸的陶缸,穩步自船上走下。
那陶缸體型碩大、缸口寬厚,缸頂還被密封的木板死死封蓋嚴實,密不透風,不知內里藏著何等事物。
兩名侍衛神色鄭重、步履平穩,抬著巨缸在一眾甲兵層層護衛之下,沿著碼頭長街一路穩步遠去,漸漸消失在眾人視線盡頭。
方才屏息靜氣的圍觀百姓瞬間炸開了鍋一樣,議論聲、猜測聲此起彼伏,沸沸揚揚、熱鬧不已。
「看這陣仗,定然是海上尋來的奇珍異寶!不然何須王府戰船親送,還要兩隊侍衛嚴加護送?」
「你瞧那陶缸封得死死的,半點氣不透,定然是極珍貴極隱秘的東西啊!」
「難不成是深海沉寶亦或者龍宮遺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猜測萬千,卻無一人能說出陶缸之內究竟是何物。
立在人群中的沈知微此刻心底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後背隱隱泛起一層薄汗,滿心震驚和惶惑不安。
方才眾人相隔甚遠,無人聽清半點異響,可她卻能清晰無比地聽見動靜。
那密封嚴實的巨大陶缸之中,竟隱隱傳來若有若無、細碎微弱的嬰孩啼哭聲!
稚嫩、委屈的哭聲細細碎碎,隔著厚重陶壁與層層封蓋,幽幽傳出,清晰入了她的耳。
知曉陶缸里裝的是嬰孩後,沈知微只覺心頭一沉,一股寒意瞬間漫遍四肢百骸。
定王府,竟是這般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