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了一圈,沈知微也分不清方才同她隔空對話,且態度傲慢的狸奴究竟是哪一隻。
但畢竟是皇室貴主,還是要尊敬一些的,於是她輕咳一聲,斂去心底所有雜念,從容自報身份。
「三位貴主安好,民婦沈氏奉定王妃之命,專程出海前來接三位歸航。不知三位可否移步隨我登船返程?」
一語道出此行真正目的,真是同心聲溝通般來接他們回去的。
受盡苦楚的狸白貓狂喜至極,清脆喵嗚一聲,想也不想便縱身一躍,徑直跳到沈知微身前。
太過激動高興的他還親昵繞著沈知微的裙擺打轉,迫不及待想要登船,離開這座困了他一年多的孤島。
素來穩重的黑貓,見到沈知微款款走來,眼底翻湧著濃濃的震驚與好奇。
他克制住躁動的心神,緩緩上前兩步打量著眼前這名尋常女子,眸光幽深。
三隻狸奴兩隻往前走了,似乎同意了沈知微要帶他們回去的請求。
反倒是方才最期盼歸航的橘白貓,此刻竟然端起了帝王架子,穩穩蹲坐原地,還神色不悅。
他依舊以心聲傳音,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不悅與質問,
「既奉王妃之命接駕,為何僅你一人前來?隨行儀仗、護駕將士何在?」
熟悉的聲音入耳,沈知微心底瞬間瞭然,眼前這個滿臉傲氣的橘白貓便是太上皇啊。
她心底暗自覺得好笑,還儀仗侍衛接駕呢,真覺得他們現在這樣能讓侍衛信服嗎?
心中雖這麼想,但沈知微面上不顯露半分,依舊維持著恭敬的模樣,從容垂首應答,
「回太上皇,事出隱秘不得不從簡行事。王妃唯恐此事泄露有損皇家威嚴,故而只命民婦一人前來接應。」
話音稍頓,她抬眸看向三隻狸奴,字字清晰的大膽反問,句句戳中要害,
「只是民婦斗膽冒昧一問,不知三位貴主,此番欲以何種身份隨民婦登船歸航呢?」
這話問得極為大膽,放在往日尋常時刻,那就是以下犯上,足以論罪殺頭多次了。
可今日今時風水輪流轉呀,茫茫孤島四下無人,唯有他們四個,再無旁人。
三位往日尊貴無雙的皇室大人物,如今盡數化作狸奴原形,何來尊貴可言?
若是當真大排儀仗轟轟烈烈前來接駕,反倒會徹底曝光皇室血脈異變,人反化貓的驚天秘聞。
最終只會淪為天下笑柄,還會動搖朝綱根基。
這般淺顯道理,身居高位半生的太上皇竟未曾思慮到,真是不知被什麼迷了眼。
橘白貓素來高傲自負,慣受萬人朝拜,哪裡聽得懂沈知微話中的深意?
他依舊滿心不悅,甩動著身後長長的尾巴,渾然不覺不妥,
「朕乃九五之尊的帝王!縱然身陷孤島身份依舊尊貴!朕以如今模樣登船返程,又有何不妥?」
沈知微垂眸靜立笑而不語,心底只剩萬般無奈。
只是尚未等她再開口解釋,身側一道黑影驟然竄出。
冷靜通透的黑貓縱身躍起,揚起爪子,乾脆利落的一巴掌拍在了橘白貓的腦門上。
同時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極有禮數的傳入沈知微耳畔,滿是誠懇歉意。
「姑娘莫怪。太上皇困居孤島日久,心神鬱結有些失度,言語失禮還望姑娘海涵,切勿介懷。」
這一巴掌連帶一番話直白又乾脆,當眾打臉自家兄長的傲慢無禮。
橘白貓當場老臉通紅,窘迫難堪想要爭辯反駁,可對上三弟暗含警告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語哽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知微心底暗自鬆了口氣,萬幸,被困在此地的三位貴主之中,尚有一位清醒通透明曉事理的。
對上有禮之人,沈知微也回以禮數,她開口道。「無妨。三位稍候片刻,民婦即刻安排接應。」
說罷,她轉身折返岸邊,立於船板之下,抬頭朝著甲板上的侍衛高聲喊話,
「蕭統領,勞煩將備好的竹筐拋下來吧!」
「得嘞!沈娘子你往旁挪挪,別砸到你了!」
緊接著,一隻帶著濃重腥味的竹筐便順著繩索穩穩落下。
沈知微俯身將竹筐擺正,對著船上侍衛道謝,然後拎著筐回到三隻狸奴旁。
她語氣恭敬又暗藏叮囑,細細解釋道,「三位貴主請暫且移步竹筐之中。此番返程還望三位保密身份。」
生怕自負的太上皇再度擺譜發難,惹出一堆麻煩,沈知微乾脆搶先一步將緣由道明。
「此番出海,對外只以尋藥滋養小王爺為名義,全程隱秘行事。船上一眾將士無人知曉三位貴主真身身份。
為保皇家威嚴,返程途中還請三位暫且忍耐,切莫顯露異常。待到王府即可。」
這番話面面俱到,既給足了皇家體面,又道明了他們當下處境的難處。
橘白貓被黑貓死死瞪著,全程噤聲,再也不敢擺譜。
而只求歸府的狸白貓則連連點頭,乖巧至極,只剩即將歸家的喜悅。
黑貓緩步上前,率先身姿優雅的踏入竹筐,對著沈知微微微頷首,
「多謝沈姑娘冒險相救。此番恩德我等銘記於心。待禁制徹底解除,身形復原之日,定當以真身鄭重答謝救助之恩。」
沈知微眉眼彎彎淺笑頷首,面上溫和有禮,心底卻暗自腹誹不已。
她哪裡敢奢求皇室的答謝和恩典,此番冒險尋島救人,初衷不過是為解開貓孩子的血脈謎團,順帶解救被困之人而已。
如今也算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只待將這三尊大佛送回定王府,她便可功成身退。
等橘白貓也不情不願挪進竹筐里,沈知微俯身穩穩拎起竹筐,慢慢回到戰船底下。
只不過她拎筐帶貓踏上船板,果然有侍衛面露詫異,上前開口阻攔,
「沈娘子,島上野貓為何要帶上戰船?未免傷人還是速速丟下為好!」
沈知微卻神色淡然,從容搬出定王妃的名頭,狐假虎威道,
「王妃特意囑咐諸事聽我安排。接狸奴乃是王妃之命,誰敢不從?」
底氣十足的辯解堵的那侍衛啞口無言,恰好此時蕭甲邁步走來,將對話聽入耳中。
他本就認定沈知微是王妃心腹,聽聞此言還真以為是王妃暗中另有安排,連忙抬手呵斥那名侍衛,
「休得多言妄議!還不速速退下,各司其職去!」
侍衛不敢違逆,只得悻悻退去。
沈知微對著蕭甲頷首道謝,順勢開口問詢,「蕭統領,怪魚可曾捕撈完畢?若是諸事就緒,咱們即刻返航歸府吧。」
蕭甲聞言面露喜色,連連點頭應道,
「巧得很!已經捕撈完畢,足夠王府長久所用。既然娘子已然休整妥當,我等即刻揚帆返程!」
二人一拍即合,當即決定回府復命去。
連日的奔波終於有了超乎意料的收穫,此次之行也算諸事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