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瑤微微蹙眉。
她手指掐了掐,閉目默然半晌,目光落在北方。
「北地水氣倒卷,金風未起,霜煞先行,天機混亂。
你說的十月極寒……確有徵兆。」
她看向陳望北,眼中帶著一絲訝異。
「你為何能提前知曉?」
陳望北摸了摸鼻子,神秘一笑。
「只許你們道士能掐會算,我也會。
清微沒告訴你,我是天生道體,生而神靈。
預知天機很奇怪嗎?」
顧清微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散會後,陳望北在竹屋找到姜梨棠。
姜梨棠正忙著剝黃豆。
「梨棠。」
姜梨棠連忙起身:「陳大哥。」
「今年冬天會來的很早。
你娘一個人在臨水鎮,我不放心。」
姜梨棠陷入回憶。
「我娘……」
自從來到山谷,姜梨棠就沒見過她娘,但她知道有羅青禾和鄰居照顧,她娘應該問題不大。
「十月初,我會讓青禾把你娘接進山谷,讓你們團聚。」
姜梨棠愣了半晌,眼圈一下紅了。
「真的?」
「真的。」
「可是我娘身子不好,又有肺病,路上……」
「所以得趁極寒沒來之前接她。
山谷有溫泉,有藥,也有人照料,總比她一個人在鎮上強。」
姜梨棠張了張嘴,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掉了下來。
撲通一聲給陳望北跪下。
「陳大哥,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陳望北趕緊把她扶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起來吧。
想謝我,把日子過好就行了。」
姜梨棠用袖子擦掉眼淚,重重點頭。
「嗯,知道了。」
……
翌日。
陳望北帶人去西北鹽礦,取了五百斤鹽石。
返回時,打了幾隻野兔帶回藏兵洞。
隔了一天,陳望北帶著顧清微、沈玉茹和柳如煙等人返回臨水鎮,路過龍首村。
「大侄子,你來得正好,你要的房子,倉庫,黑子他們正蓋著呢。」
羅村長帶著陳望北,查看村西頭正在擴建的倉房。
此時十幾個村民抬著木料進進出出,忙得熱火朝天。
另一邊的空地上,正在燒制掌心雷的陶罐。
火藥原料也囤了一批。
沈玉茹逐一查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羅村長把陳望北幾人讓到屋裡喝茶歇腳。
「羅叔,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進了屋,陳望北沒有廢話,直接把極寒的事說了一遍。
羅村長聽完,臉色變了變。
「十月底大寒?這事靠譜嗎?」
「我只能說今年冬天會來的很早,而且會很冷。
村里從今天開始,家家戶戶加固屋頂、堵牆縫。
老人孩子,能挪到一起住就挪到一起住。
多囤柴火,糧草,搭建火炕。」
羅村長沉默良久,最後重重一拍桌子。
「大侄子,我信你!
要不是有你,龍首村哪有今天的日子。
我這就去找族老商量。」
沒過多久,村裡有威望的族老都趕了過來。
巫九公拄著烏木杖,坐在角落裡,臉色陰沉。
「陳小子,你這話說得玄乎。
九月初三就說十月底有百年大寒,莫不是要借著災年囤貨發財?」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羅村長皺眉道:「九公,望北何時虧待過村里?」
巫九公冷哼一聲。
「我不是說他害人。
可天有天時,地有地氣,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誰能提早兩個月預測天氣。」
陳望北也不生氣。
「九公,信不信是你的事。
我只提醒一句,多存點糧,多備點柴,不會吃虧。
我好歹也算村里人,不通知你們,我良心上過不去。」
巫九公默然不語。
陳望北起身時,忽然看見羅村長門前有一串黑色腳印。
他蹲下來捻起一點黑灰,放到鼻尖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羅叔,這腳印上的黑灰是怎麼來的?」
羅村長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挖黃黏土時沾上的。
村北黑風谷附近泥土好,適合燒陶。
入秋以後,那地方總刮黑風,嗆得人咳嗽,吐出來的痰都是黑的。」
「黑風谷?」
陳望北的眼睛亮了起來。
「帶我去看看。」
……
黑風谷位於龍首村北側六里。
越靠近黑風谷,風裡的煤塵越多。
兩側山崖呈現出大片烏黑色,地面碎石里也夾著黑亮的石塊。
羅村長咳嗽著道:「就是這兒。
這地方不知咋回事,樹木低矮稀疏,砍柴都沒人來。
幾里之外的谷坡才有林子。」
如果從谷外遠遠眺望,只會看見正常山林,根本看不出這裡藏著露天煤礦。
只有走到內層坡地,才會見到大片黑石。
陳望北站在崖邊,心念一動,系統掃描展開。
【發現可開採煤礦。】
【種類:淺層露天礦,儲量豐富。】
陳望北眼睛一下子亮了。
果然是煤礦!
還是露天淺層煤礦。
這東西在冬天可是搶手貨。
大乾太平年間,北方產煤區設石炭務,官營開採收稅。
大乾覆滅後,州縣崩壞,官窯大多廢棄,只有少部分被偽齊接手,繼續開採。
在民間,靠近煤礦產區的山民,只能小規模露天撿煤、淺坑挖掘。
基本都是徒手挖一點賣一點,產量極低。
像黑風谷這種大面積的露天礦,極為罕見。
離礦近,煤就便宜。
離礦遠,煤就是奢侈品。
在臨水鎮一擔乾柴60文,而煤炭因為運費的緣故,一擔卻要90-120文。
百姓日常做飯取暖,首選木柴,燒不起煤炭。
木炭更貴,一擔300,只有富貴人家能用得起。
現在發現露天煤礦,等於直接把產地握在手裡,省去了一大筆運費。
他施展輕功,踩著山石往下掠去。
谷底約五十米深,崖壁上裸露出一層層烏黑煤線,有些已經被雨水沖刷出來,隨手一掰便能掰下黑色石炭。
顧清微也跟了下來。
她撿起一塊煤,放在掌中仔細端詳,神色漸漸嚴肅。
「這黑風谷的露天黑石,不只是普通石炭。」
「怎麼了?有什麼說法嗎?」
陳望北有些好奇。
「這裡地下有地火餘氣,才能生出這麼大片石炭。」
顧清微抬頭看了看四周黑沉沉的崖壁。
「石炭火力遠勝木柴,冬天取暖確實是好東西。
但此地地氣躁動,又久不見陽光,陰盛之地最容易滋養邪祟、山精。
姒白是游屍,若長久在此久留,會助長她的陰煞之氣,容易偏離人道。」
陳望北一愣。
「那咱們採煤,還不能讓姒白過來幫忙?」
「不是不能來,是不可久駐。
挖煤可以,谷口要布鎮邪符,採煤之後,需以淨符清除此地濁氣。
還有,這石炭煙毒很重,凡人久吸,陽氣必會受損。
採煤的人手要輪換,不可日夜在此。
此地萬萬不可讓拜屍教的人知道。
他們若是尋到此處,借陰火煉屍,後果不堪設想。」
陳望北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啞然一笑。
「你這人,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貧道是在提醒你!」
「我知道,我知道。」
陳望北收起笑容。
「所以這地方不能大張旗鼓的開採。
先讓村裡的人淺層開挖,白天挖,傍晚離開。
山谷里不搭棚子,也不許外人進。」
顧清微看著他。
「你總算聽進去了。」
「煤炭是救命的,拜屍教是要命的,我又不傻。」
回到谷口,陳望北握住羅村長的手。
「羅叔,龍首村真是塊風水寶地。
這地方有煤礦。
今年冬天,咱們燒火取暖就方便多了。」
羅村長瞪大眼睛。
「這黑石能燒?」
「能燒,而且比木柴耐燒得多。」
「但有一條,黑風谷發現煤炭的事必須保密。
誰要是把消息傳出去,來的就不只是商人,還有偽齊官兵、北蠻騎兵和不要命的悍匪。」
羅村長臉色凝重,鄭重道:「大侄子放心,我只用村里最可靠的人。」
「這就對了。
我先去一趟臨水鎮,回來時我會給你們做一些蜂窩煤試用。
你們先採挖一些放進倉庫里存著。」
「蜂窩煤?」
羅村長、顧清微等人一臉問號。
這時候的人用煤,只會把煤塊直接丟進爐子裡用來煉鐵,取暖。
沒人見過帶孔的蜂窩煤。
「簡單說就是比市面上的實心煤餅耐燒。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