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咋舌道。
「阿丑啥時候學會聲東擊西的,還知道找狼當幫手。」
顧清微也很好奇。
「我一直以為他只會貪吃傻笑,是個大傻子。」
阿丑在泥濘的地上健步如飛,速度堪比駿馬,卻又比駿馬靈巧。
銀狼衛騎兵由於馬蹄打滑,速度沖不起來,被他甩在後面足有30米。
也許是跑的太歡實,阿丑插在護腰裡的兩把彎刀竟然跑掉了。
他也不知道去撿,依然悶著頭往偽齊陣營跑。
陳望北抹了一把臉,「到底是個憨憨,沒有刀還砍什麼人啊!」
屠嬌嬌、盛如櫻、夏瓔珞、林阿糯等人看到這一幕,捧腹大笑。
「快阻止他們,弓手輪射!」
孔彥舟急忙大喊。
進山谷時,野人沒進攻他們。
但他知道這東西的殺傷力有多大。
一輪攢射後,阿丑完好無損,持續呈之字形奔向營地。
「殺南蠻子!殺南蠻子!」
狼群先一步鑽進營地,左突右沖。
阿丑也突破偽齊弓手封鎖,朝他們揮拳。
幾乎一拳一個將他們打倒。
他並未戀戰,回頭望了一眼,銀狼衛騎兵近在咫尺。
於是立刻往偽齊大營里鑽。
「敵襲!敵襲!」
營里有人喊道,眾人這才把注意力放在防禦北蠻騎兵上。
「你們再敢往前一步,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弓手列陣警告。
孔彥舟對銀狼衛騎兵道,「完顏寒星要與我為敵嗎?我樂意奉陪!」
銀狼衛道,「我們只是追那隻野人,不是故意與你們為敵!」
「我們各退一步,你們退後,我們不會放箭。」
「那怪物是不是你們故意派來的?」
銀狼衛發出疑問。
「你們眼瞎嗎,那怪物是從陳望北那邊來的,我們的人也受傷了!」
銀狼衛觀察到偽齊確實有人受傷,這才調轉馬頭回營。
此時阿丑和狼群已經鑽進林子。
偽齊兵不再往裡追。
「啊!救命!」
孔彥舟正往中軍大營走,忽然聽到營地東部傳來慘叫。
帶人前來查看。
只見拜屍教的兩個屍傀,一人拖著一個步卒。
步卒已經被屍傀咬死,正被拖向熊心的營地。
弓手的箭矢釘在他們身上跟撓痒痒一樣。
「熊心!把我的人放下!
你要與我為敵嗎?」
熊心一字一句道。
「孔大人,我決定與你合作,但你要拿出誠意。
只要每兩天給我提供血食,我就幫你滅掉銀狼衛。」
「你在要挾我?
我這人吃軟不吃硬!」
「孔大人,我勸你想清楚,銀狼衛200人足以滅你們千人。
沒有我協助,你指望陳望北那個卑鄙小人嗎?」
孔彥舟咬牙咽下了這口氣。
「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一早,立刻動手。」
偽齊和熊心各退一步,回歸本營。
阿丑從藏兵洞北坡林子鑽出來,回到洞裡。
渾身已經濕透。
護臂,護腿已經跑掉了,但他一臉興奮。
「老爹,好玩!呵呵呵!」
「阿丑,你變聰明了。」
陳望北揉了揉阿丑的頭髮。
「狼,是阿丑的朋友。」
「好,賞你肉吃。」
陳望北遞給阿丑一塊燻肉。
阿丑抱著肉,開心地啃起來。
午夜時分,大雨仍在下著。
偽齊陣營,六百多人擠在幾十頂帳篷里,雨水灌進來,地面成了泥塘。
士兵們縮在濕透的氈毯里,抖得像篩糠。
從淮北一路敗退下來,士氣低迷,軍餉早就斷了。
糧食還有一些,但他們看不到一點希望。
有人唉聲嘆氣,有人開始罵娘,不少人半夜蹲在帳篷口發呆。
拜屍教的營地在東北方一里,中間只隔著一片矮坡。
鐵屍不分晝夜地站著,其中有三十具是鄭鯨的人。
前幾天還跟孔彥舟的兵蹲在同一個灶台上吃飯的兄弟。
此刻臉色慘白如紙,眼珠子灰濛濛的。
在雷雨交加的夜裡來回巡視。
鄭鯨站在最前面。
還穿著那件偽齊軍服,半張著嘴,喉嚨里偶爾發出沙啞的聲音,像是想說「救我」。
一個姓吳的老兵蹲在帳篷口,盯著鄭鯨看了半個時辰。
眼神從迷茫變得憤怒,再變成神經質。
忽然站起身來,拔刀大喊了一聲。
「我不想變成屍傀!」
一刀砍在旁邊的戰友身上。
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其他人驚醒,黑暗中分不清敵友,有人以為是拜屍教打進來了,拔刀胡亂砍起來。
帳篷里亂套了,帳篷外也亂起來。
有人喊北蠻人來了,有人喊屍傀來了,有人喊快跑。
營嘯開始。
孔彥舟從夢中驚醒,衝出帳篷,拔刀砍翻兩個朝他砍過來的亂兵。
放聲嘶吼道。
「都給我停下,不要自亂陣腳,沒有敵人!」
可是沒人聽。
黑暗裡幾百號人互相砍殺,刀光在雷雨中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光著膀子跑出帳篷,被自己人一刀砍在後背上。
有幾個年紀小的兵抱著頭蹲在地上哭,被衝過來的人踩斷了肋骨。
營嘯像瘟疫一樣往外蔓延。
東北面的拜屍教最先被波及。
上百個偽齊兵衝進鐵屍陣,拔刀亂砍。
鐵屍沒有指令不會還手,但熊心、寧素衣被驚醒了。
二人指揮鐵屍開始反擊。
咬死了二十幾個亂兵,但幾十具鐵屍也被亂兵砍掉了腦袋。
銀狼衛那邊也倒了霉。
一百多個偽齊亂兵衝進他們的營地,完顏寒星帶人殺退了他們,但自己也傷亡不少人。
陳望北這邊也沒有倖免。
他正睡得好好的,洞口值班的姒白衝進來喊道「陳大哥,偽齊兵瘋了,正往洞口跑過來!」
陳望北趕緊爬起來穿上衣服,抄起傢伙往洞口跑。
第一批二十幾人,即將衝進藏兵洞,被玄夜、蘇晚、屠嬌嬌、郭芙蓉擋住。
阿丑從馬廄附近殺過來,見到偽齊兵如虎入羊群。
陳望北和姒白一起死守洞口。
不能讓偽齊兵衝進來。
沈青鳶、姜梨棠母親,盛如櫻等人不會武藝,是需要被保護的人。
廝殺最激烈的時候,陳望北感覺身體在發燙。
脊椎咔咔作響,肌肉在拉伸,手腳在變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再是十三歲少年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終於恢復原身了。
也許是服用那支老山參的原因。
竟然提前半個月恢復。
陳望北滿臉興奮。
兩個亂兵衝到他面前,舉刀就砍。
陳望北胸腔震動,虎豹雷音從體內轟然迸發。
吼!
一聲低沉雄渾的咆哮,震盪音波直衝兩個亂兵。
兩人的耳鼻同時噴血,眼珠暴突。
整個人像被大錘砸中一樣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軟軟滑下來。
陳望北走出洞口,站在雨里。
冰涼的雨水打在他臉上。
胸腔里湧出的殺伐之氣無法抑制,他放聲大吼。
衝到他身前的偽齊兵被震得口鼻出血,捂住耳朵。
廝殺一直持續到天亮。
大雨漸漸減小。
偽齊的營嘯終於平息,士卒們已經沒力氣再砍了。
混亂之後,孔彥舟清點人數,六百多人只剩一百二十人。
死了四百八十多。
到處都是屍體。
孔彥舟心疼的臉部肌肉抽搐。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泥水裡,有的被砍得面目全非。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銀狼衛還剩一百人左右。
完顏寒星渾身浴血,一臉憋屈。
拜屍教的鐵屍減半,只剩四十多具。
熊心嘴唇緊繃,一言不發。
天大亮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遠處的聲音驚呆了。
轟隆。
東面的山谷深處傳來雷鳴般的巨響,地面都在震動。
一道洪流從東面山坳里奔涌而出,渾濁的泥水裹著斷樹、碎石、泥沙,從東到西橫掃山谷。
洪流衝進銀狼衛的營地,捲走了七匹馬,三個來不及跑的傷兵。
完顏寒星趴在馬背上嘶聲喊撤,帶著剩下的人往高處爬。
洪流衝進拜屍教的營地,衝散了十幾具鐵屍,熊心抓住一根斷樹才沒被沖走。
偽齊殘兵的營地,剩下的一百多人被沖得七零八落。
孔彥舟命令士卒往坡地跑。
然後,洪流中出現了一道青灰色的巨影。
如一條大蛇,從洪水中躥出來。
鱗片泛著冷光,頭頂長著一對鹿角。
速度極快,尾巴一掃,又捲走兩個偽齊兵。
「是異獸水虺!(hui)」
顧清微認出了那個東西。
水虺游向銀狼衛。
完顏寒星帶人往山上跑,水虺追了一段,又扭頭沖向拜屍教。
熊心放出鐵屍圍堵,水虺碾碎三具鐵屍。
熊心一掌拍在它頭頂,它吃痛鑽入水中,片刻後又從別處冒出來,撞翻了偽齊殘兵的最後一頂帳篷。
兩岸留下幾十具屍體。
藏兵洞地勢較高,沒有被洪水波及。
陳望北站在藏兵洞口,看著洪流中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他渾身濕透,嘴角彎了一下。
「這山谷里果然還有驚喜。
真是天助我也。」
屠嬌嬌,沈青鳶,玄夜等人都看到陳望北恢復原狀。
錯愕了一瞬。
但是目光很快被洪水裡的水虺吸引。
她們都見過陳望北的真身,但那條十幾米長的水虺,更令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