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趕緊把蘇晚抱進洞裡,回到自己石室。
發動神醫技能,守了整整一晚,才將她體內毒素排掉。
第二天一早,陳望北來到洞口查看,偽齊陣地上因空無一人。
孔彥舟一死,活著的人一鬨而散,已經趕往北山道,離開山谷。
十月二十九。
極寒終於到來。
齊腰深的雪,把北山道谷口堵得嚴嚴實實。
如果站在山頂往外看,天地一片慘白。
山谷里,氣溫降到零度。
天空也飄起雪花。
但由於地表溫度很高,雪花剛一落地就融化。
完顏寒星這幾天每天都按時來藏兵洞,讓陳望北換藥。
她的痔瘡也逐漸好轉。
但是銀狼衛在藏兵洞外缺少取暖的東西。
他們也守規矩,願意花金條買陳望北的煤炭,柴火。
藏兵洞的儲藏有限,給的也不多。
銀狼衛只好自己動手砍伐林木取暖。
藏兵洞裡煤窯日夜燒著,火炕通到每間屋子、每座庫房。
糧倉里囤滿了紅薯、土豆、粟米、黃豆,鹽垛堆得小山似的。
還有成箱的香皂、蠟燭、藥材。
女眷們每天在工坊幹活,說說笑笑。
在石室大廳操練,蘇晚繼續教授刀法。
陳望北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轉悠。
先去煤窯看看出煤夠不夠,叮囑窯上的人注意通風,別中了煤毒。
再去糧倉查存糧,算著日子吃,極寒少說一個月,不能敞開了造。
李尚簽父子等人單獨住一間,陳望北也沒讓他們凍著。
但煤炭,木柴不是白用的,要用信息來換。
李尚簽這段時間每天透露給蘇晚一個偽齊、北蠻的機密。
十天後就把肚子裡的東西吐乾淨了。
十一月中旬時,陳望北發現土豆已經成熟了。
於是讓大家一起動手,把一畝半土豆挖了出來。
自此又多了一種口糧,烤土豆。
螢夏的飛行器只有她自己能修。
前前後後花了半個多月才修好。
這半個月她與藏兵洞裡的人和平相處。
陳望北也從她口中得知了不少月球基地的秘密。
螢夏離開的那天,陳望北攜所有女眷為她送行。
「我走了,這半個月多謝你的照顧。
與你的約定我不會忘。
極寒後,我會再來找你,送給你高產良種。」
螢夏回到駕駛艙。
眾目睽睽下,飛行器發出一瞬白光,眨眼間消失不見。
一月初的某天早上,陳望北剛出洞,值崗的女眷告訴他,銀狼衛已經離開藏兵洞。
完顏寒星還是要臉的。
陳望北治好了她的病,她思來想去,覺得再對他動手,拉不下臉來。
而且硬拼就能贏嗎?
不說陳望北身邊有很多修為很強的女人。
就是神紋外甲也打不過啊。
乾脆走吧!
「他們既然離開了,咱們也該啟程了。」
兩個月的時間,藏兵洞裡的食物消耗了大半。
是時候離開山谷了。
出發前一天晚上,陳望北特意給阿丑收拾了一番。
換了身灰布長袍,戴了頂厚厚的棉帽子,把臉上、手上的毛儘量遮了遮,乍一看就是個沉默寡言的大個子僕人。
阿丑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哼哼唧唧不願意,覺得勒得慌。
「出去了不能嚇人。」
陳望北給他正了正帽子,「不然人家不賣咱們東西,不給咱們飯吃。
等沒人的時候,再給你摘了。」
阿丑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第二天。
女眷們騎著鴕鳥,陳望北、屠嬌嬌,盛如櫻等人騎著馬,整裝待發。
十二隻鴕鳥在山谷里長得很快,已經可以騎了。
陳望北偷偷把剩下的東西塞進系統空間。
顧清微和程清瑤來告別。
「你們要回金門?」
「是的。」
「姒白不盯了?」
「這幾個月我發現,姒白對活人確實沒有攻擊性。
你真的很厲害。」
顧清微說,「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姒白的事,我要向師門稟報。
但我會回來找你的。」
「多久?」
「半年吧。」
陳望北沒再多問。
他微笑著伸出手。
顧清微猶豫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
「清微,保重。
我會想你的。」
「有什麼好想的?」
顧清微耳尖微微泛紅。
「你這麼講義氣,人美心善,幫了我很多。
我當然捨不得你。」
「好了好了,肉麻。
我走了,陳望北。」
程清瑤站在後面,看著顧清微,沒說話。
她知道,顧清微對陳望北動了凡心。
但以顧清微的清高矜持,她是不會承認的。
她就是這樣的人。
程清瑤走之前看了姒白一眼
「下次見面,我希望你已經進階屍仙了。」
姒白點頭。
顧清微和程清瑤策馬西去。
龍首村還在。
羅村長、羅青禾、大壯、巫九公,都活著。
村子裡燒著煤,是陳望北之前讓人囤的。
家家戶戶有蜂窩煤,有冬儲糧。
極寒期間,村里只凍死了兩個老人,都是年邁體衰、壽數到了的。
羅村長看到陳望北,老淚縱橫。
「大侄子,要不是你提前預警,村里人得死一半。」
「陳大哥,謝謝!」
陳望北抹摸了摸羅青禾的頭髮,欣慰一笑。
陳望北在村里住了一晚。
羅青禾給他煮了一鍋熱粥,裡頭放了紅薯和山藥。
陳望北喝著粥,聽羅村長說極寒期間村裡的事:有人凍壞了腳趾,但沒人餓死。狼群來過一次,被獵戶打退了。
「大侄子,你這次去哪?」
「南邊。
紅蓮教據點。」
「還回來嗎?」
「回來。
山谷是根,我不會丟的。」
很快,來到了臨水鎮。
走到岔路口,屠嬌嬌停下來。
「我回北寨看看。」
「一起吧。」
陳望北一行人進入鎮子。
北寨的房子塌了幾間,弟兄們凍死了六個。
屠嬌嬌對她娘說,自己要跟陳望北區紅蓮教據點。
孟秋娘老淚縱橫,「女大不中留,走吧,帶著雲雀。」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一抱。
眾人往南走了三天,路上遇到大批流民。
都是從北邊逃下來的,拖家帶口,衣衫襤褸。
陳望北把空間裡的糧食拿出來一部分,分給流民。
前方探路的錢伯、梁武說道。
「前方有數百偽齊軍和八字軍火併,搶物資,死傷多人。
路被堵了。
「換路走吧。」
陳望北說。
蘇晚指路,眾人換了一條山路。
走到半山腰,忽然湧出幾十個土匪。
為首的叫王德發,青龍寨大寨主。
滿臉橫肉,腰挎大刀,身後跟著五六十個嘍囉。
「大災之後能遇到你們,真是緣分!」
王德發拱手,笑容滿面,「不如上山喝一杯,暖和暖和!」
陳望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嘍囉。
一個個眼睛往女眷身上瞟。
「不了,趕路。」
「別急著走啊。
你不累,你帶的女眷也會累啊。」
王德發靠近一步,壓低聲音,「兄弟,這麼多漂亮姑娘,你一個人吃得消嗎?不如留幾個在山上,我替你照顧照顧。」
陳望北沒說話。
阿丑從後面走出來,從外表看,他像個身材高大的僕人。
王德發沒在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德發忽然翻臉,「老子好心好意請你喝酒,你竟然不識好歹!
既然你不識抬舉,就留下吧!」
他張牙舞爪的拔出刀。
嘍囉們跟著拔刀。
阿丑扯掉圍巾,露出毛茸茸的臉。
王德發愣了一下。
阿丑撲上去,一巴掌拍飛了他手裡的刀,把他按在地上。
郭芙蓉、沈玉茹、趙芷若從兩側殺出,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二十多個嘍囉。
剩下的嚇得扔了刀就跑。
阿丑扒了王德發的衣服,把他光溜溜地扔在雪地里。
「滾。」
陳望北冷冷道。
王德發被幾個殘兵扶著跑了。
邊跑邊喊:「你們等著!我找我大哥來!」
陳望北沒理他,繼續趕路。
一月十日,到達紅蓮教據點。
潛陽縣南面,群山之中,有一處隱秘的山谷。
山谷入口有暗哨,蘇晚對了暗號,才放行。
據點裡有飛廉和破軍。
飛廉瘦了些,破軍胳膊上纏著繃帶。
極寒期間,他們帶人在據點周圍開荒,種了一季冬小麥,收成不錯。
「陳掌柜!」
飛廉迎上來,「你們可來了。」
破軍站在後面,點了點頭。
他的傷是極寒期間跟北蠻斥候交手留下的,已經快好了。
據點裡有房屋幾十間,有水源,有糧倉。
陳望北把鴕鳥和馬安置好,把空間裡的糧食和物資取出來,堆了滿滿一倉庫。
「先住下。」
蘇晚說,「等天氣再暖些,再想下一步。」
幾天後,盛如櫻來告辭,她出來太久,要回家看看。
陳望北送給她一些乾糧。
盛如櫻說,她安排好家族的生意,會回來看你的。
半個月後,林照野來了。
她帶了一個百人隊,駐紮在據點外圍。
她本人只帶了兩個親衛進谷。
陳望北在議事廳見她。
林照野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陳掌柜,好久不見。」
「林將軍好。」
「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你說。」
林照野展開一張地圖:「北蠻主力南撤後,在淮河一線重新集結。
岳帥要北伐,但兵力不足。
他想收編各地義軍,統一指揮。
紅蓮教在潛陽縣一帶有八百多人,如果能跟岳帥合兵一處,北蠻可破。」
蘇晚在旁邊說:「紅蓮教跟大衍合作,有先例。
但我們教主那邊……」
「我已經跟燕教主談過了。
她同意紅蓮教配合岳帥北伐。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紅蓮教的教眾,不編入大衍軍。
保持獨立編制,由紅蓮教自己的人指揮。」
陳望北想了想:「可以。」
林照野看著他:「你呢?你跟紅蓮教是什麼關係?」
「盟友。」
「那你也算紅蓮教的人了?」
陳望北看了一眼蘇晚。
蘇晚說:「他是紅蓮教的外盟客卿。
不歸教主直接管轄。」
林照野點頭:「那好。
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
「我需要一個能打硬仗的人。
岳帥手下缺一個先鋒營。
你的女眷護衛隊,我見識過。
如果你願意,可以帶人加入先鋒營。
從底層做起,憑軍功升遷。」
陳望北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蘇晚,蘇晚點點頭。
他又看向屠嬌嬌,屠嬌嬌說:「你決定吧,我聽你的。」
他看向林阿糯、白柔、趙芷若、郭芙蓉、沈玉茹。
這幾個女將眼裡都在發光。
林阿糯、白柔、趙芷若、郭芙蓉、沈玉茹幾個人湊在廚房裡。
嘰嘰喳喳,越說越激動。
「北蠻殺了我爹娘,殺了我弟弟!
我要參軍,我要報仇!」
郭芙蓉攥著拳頭,眼睛通紅。
「對!天天躲著,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們練武,不就是為了這天嗎?」
沈玉茹也說。
「我們也能打仗!上次青龍寨那些土匪,我們不也打贏了?」
幾個人風風火火找到陳望北,你一言我一語,都說要去投軍,要去打北蠻。
陳望北看著她們,有點頭疼。
他本來是想找個安穩地方,讓大家好好過日子,沒想到一個個都想往戰場上沖。「姐妹們,打仗不是兒戲。」
他沉聲道,「刀槍無眼,真上去了,沒準說死就死了。
你們不怕?」
「怕什麼!」
趙芷若梗著脖子,「總比等著被蠻人殺了強!」
陳望北沉默好久。
他轉頭看蘇晚,蘇晚輕輕點了點頭:「她們說的對。
亂世里,沒有安穩飯可吃。想活下去,就得拿起刀。」
陳望北嘆了口氣:「行,你們想去,我不攔著。
但記住一條,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女眷們歡呼起來。
「我也要去。」陳望北又補了一句,大家都愣了。
蘇晚說:「你不用,你留在據點,管後勤、造掌心雷,一樣重要。」
「我不去,誰看著她們?」
陳望北笑了笑,「再說,掌心雷怎麼造,還得我親自教。
我去了,好歹能少死點人。」
最後定下來:沈青鳶、夏瓔珞、柔福等二十多個人。
留在據點,幫著管後勤、做藥品、打理教中事務。
陳望北帶著林阿糯、白柔、趙芷若、郭芙蓉、沈玉茹十個女將。
加上阿丑,一共十二個人,投奔林照野的淮西義軍左營。
林照野的軍營,三千二百人,分五個指揮,營地在潛陽縣北邊的落風寨。
他給陳望北他們專門編了個隊,叫親兵斥候隊,名義上是偵察、探路,實際上是當尖刀用。
陳望北被任命為隊長。
一開始,營正看不起他們。
十個女兵加一個半大孩子,能打什麼仗?
不久,北蠻斥候來犯。
陳望北帶十人出擊,一鼓作氣全殲斥候小隊。
營正刮目相看。
北蠻又派一個百人隊來襲。
陳望北帶十人繞後,蘇晚正面吸引,屠嬌嬌側翼包抄,姒白中間突破。
以一敵十。
百人隊被打散。
一個月後,陳望北升任百戶。
陳望北帶著他的百人隊,在岳武的北伐中屢建奇功。
潛陽城外,夜襲北蠻糧倉,燒毀糧草三千石。
淮河渡口,以百人擋千人,守住渡口三天三夜。
宿州城下,用掌心雷炸開城門,先鋒入城。
他的名聲越來越響。
北蠻軍中流傳著一個說法。
陳望北的兵,一個頂十個。
他手下的女將,比男兵還狠!
屬於陳望北的時代到來了!
三年後,北蠻退走,亂世總算消停了。
開春時節,陳望北帶著一眾女眷、阿丑,重回當年的山谷藏兵洞。
時隔數年,山谷早就變了模樣。
極寒過後那波短暫的靈氣復甦,愣是把整片山谷催得草木瘋長。
原先的田壟早被野草藤蔓蓋得嚴嚴實實。
河灘草木蔥蘢,鬱鬱蔥蔥,靈氣早已散盡,只剩一片旺盛生機。
陳望北站在洞口,望著熟悉的山水,心裡五味雜陳。
誰也想不到,當年被逼得龜縮山洞的一群人,最後能走出山谷,披甲上陣,硬生生打退亂世狼煙。
人這一輩子,越是想安穩過日子,世道越不讓你安逸。
舊地依舊,苦難落幕,歲歲安然。(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