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藤三郎很忙。
他忙著去見那些分到自己手下的農兵們。
離開御館前,他又向松平元康要了5個人,分別是金造叔、茂助、魚作、善吉、權藏。
松平元康自然滿口答應,對他而言,只要藤三郎能拉出一支有些戰力的隊伍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
本來藤三郎想把服部半藏也要來,奈何這個未來的忍者之神,入了松平元康的法眼,安排他做了物見番頭(偵察隊長)。
那就算了吧!
不能擋了好兄弟的晉升之路。
值得一提的是,酒井忠次作為侍大將,又成了藤三郎的頂頭上司。
在當時的軍制中,侍大將是僅次於總大將的高級軍官,能夠直接指揮數百到上千人的獨立作戰分隊。目前松平元康手下的侍大將只有酒井忠次、內藤正成兩人。侍大將手下又有很多足輕大將,共同構成了軍隊體系。
就這樣,藤三郎又一次回到了狹窄髒亂的農兵營地。
原本他在時,會安排眾人挖掘廁所,不隨地大小便,可自從他走後,這個壞毛病再次浮現。聞著居住地的屎尿臭氣,藤三郎不禁皺了皺眉頭。
倒是金造叔等人,見到藤三郎回來,都很高興。
在得知藤三郎被任命為足輕大將,要來統帥他們時,年紀最小的善吉甚至高興地跳了起來。
「好極!好極!」
藤三郎雖然高興,心裡想的卻是桶狹間的戰事,今川義元身死的消息即將傳來,他可要快些把隊伍組織好。
他當即下令:「讓大家來見我!」
按照松平元康的指示,再加上要來的5個人,共有35人被分配到他的小隊,統領他們的足輕大將都在戰場上陣亡,或是身受重傷,不能在軍中效力,才給了藤三郎機會。
藤三郎迅速在雨中集結隊伍。
此刻雨勢減小,不似剛才瓢潑一般,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即便如此,這些農兵也不情不願的,但是當得知即將統領他們的人是藤三郎時,他們覺得自己又能行了。
這段時間,藤川三郎可是個「家喻戶曉」的名字,誰不知「小張飛」的名號?
藤三郎這才感受到了出名的好處。
同時,為了進一步凝聚戰心,他拿出幾貫銅錢,分給眾人。
老成穩重的金造叔十分不理解:「這些人寸功未立,為什麼給錢?」
藤三郎當然不能說:因為今川義元就快完蛋了,我需要快速凝聚戰心,提高士氣,才好跑路。
這話自己知道就行了,要說了出來,恐怕預言家藤三郎會被當作「擾亂軍心」的妖人,直接砍了。
得了賞賜,大家都很興奮,沒想到新來的領導這麼大方。你說你來就來唄!幹啥還帶東西?
藤三郎趁熱打鐵,又閒聊幾句,原本並不相識的眾人,迅速熟絡起來。
只有彼此親近,彼此信任起來,藤三郎才敢帶著這群農兵上戰場。
沒過多久,雨水逐漸停了。
藤三郎登上城牆,望向遠方。
消息也該到了。
這場仗也該結束了。
就在此時,只見一個武士騎著快馬,直奔城門而來。這人渾身是血,顯然剛經歷一場血戰。
「來了!」藤三郎暗道。
在一番盤問後,城門迅速打開,那武士在守衛的帶領下,去御館拜見松平元康了。
此時鵜殿長照得了今川義元之令,出兵清州城了。松平元康就是城內的唯一主帥。
隨後更多的消息紛至沓來,今川義元被殺,5000大軍全軍覆沒,織田家大獲全勝。每一條消息,都讓大高城內的領導們膽戰心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石川數正大喊。
「沒錯,就是5000頭豬,織田軍抓三天也抓不完。」酒井忠次也說。
松平元康也十分震驚,無法判斷真假,要知道今川義元可被稱為「東海道第一弓取」,就這麼被「尾張大傻瓜」弄死了?
要擱你,你也不信啊!
「再等等,再等等。」有些六神無主的松平元康只能發動「等」字訣。要是假的,自然風平浪靜,要是真的,估計織田信長人手不足,應該也不會這麼快就來攻城。
還有時間。
直到暮色降臨時,又有一個武士直奔城門而來。此時負責防守城門的是大久保忠俊,也是大久保忠世、忠佐的親叔叔。不得不說大久保家人丁興旺。
只見那武士跳下馬背,一邊擦拭臉上汗水,一邊說:「我是水野下野守信元的家臣淺井道忠,有大事要當面稟報元康大人,請讓我進去。」
「住口!水野信元是我們的敵人,怎能放你堂而皇之地進來。」大久保忠俊覺得這個人腦子有坑。
淺井道忠解釋道:「我家城主雖與貴方為敵,但與元康大人畢竟是親戚。我有秘密使命。如你不放心,可下來檢查,若有可疑之處,再殺我不遲。」
恰好此時,藤三郎再次登上城牆,聽到來人名字,心中已有計較。在歷史上,松平元康就是在得到水野信元的傳信後,才下定決心,棄城而走的。
「可是下野守派來傳信的?」藤三郎問。
「正是!」
藤三郎對大久保忠俊說:「大人,不如放他進來,鄙人將寸步不離地陪同。」
「好吧!」因為藤三郎救了自己侄子性命,大久保忠俊不得不賣個面子,更何況,以藤三郎的武藝,就算這人是織田家的奸細,肯定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接下來,在藤三郎的引領下,淺井道忠得以來到御館。
松平元康已經穿好鎧甲,兩側是全副武裝的酒井忠次、石川數正、鳥居元忠、本多忠勝等人。
鳥居元忠見藤三郎進來,怪罪他搶了自己的功勞,憤怒不已,存心想給他一個下馬威,大喝道:「什麼人?」
「我是水野下野守的使者淺井六之助道忠。」
藤三郎也在門口站定,感受著屋內凝重的氣氛:好壓抑啊!
只見淺井道忠遠遠坐下,他看出來了,除了帶自己來的藤三郎,其餘人都對他有不小的敵意。
「我有要緊事,請屏退左右。」
「不必。」石川數正率先說道:「這裡的人無不和我家主公同心同德,你盡可放心稟報。」
「好吧!」
淺井道忠無奈地說:「今日未時,今川治部大輔義元在田樂窪被織田上總介信長割去了首級,五千主力全軍覆沒。其他各部因群龍無首,已然潰不成軍。」
他暫停一下,想觀察松平元康的反應。
松平元康臉上果然露出驚詫之色,卻以異常平靜的聲音問道:「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淺井道忠點點頭。「看在親戚的情分上,主公命我前來通報。如繼續留在大高城,必死無疑。望大人今夜率領全軍主動撤退……這不僅僅是我家主公的意見。」
「還是誰的意見?」
「這……也是阿古居城於大夫人的意見。」
阿古居城於大夫人?
藤三郎對這個名字不是很熟,但總覺得在哪裡聽過,看松平元康臉上浮現一絲激動的神情,藤三郎大概猜了出來,這人應該是松平元康的母親。
怪不得歷史上在得到水野信元的傳信後,松平元康信任不已,原來是老母親讓兒子快跑路啊!
元康臉上浮現出一絲激動,但轉瞬即逝。他靜靜地看了眼藤三郎,說:「水野下野守是我們的敵人。此人來路不明,妄圖胡言亂語迷惑我們,將他拿下!」
「嗨!」
藤三郎心領神會,立刻把淺井道忠拎起來,轉身就走。
淺井道忠也是個妙人,平靜地交出了武士刀。
「那麼,後會有期,您撤退時,在下願意領路,告辭了!」
淺井道忠被藤三郎帶下去後,御館內頓時陷入沉寂。
這也沒有辦法,中午還在桶狹間吃午飯,預備今晚進入大高城的今川義元大人,竟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雖然松平元康嘴上說著不信,但內心深處對此毫不懷疑。屋內眾人也都不是傻子,恐怕也是一般想法。
還是年紀最大的酒井忠次率先開口:「罪有應得,哼!駿府的老狐狸,表面上褒獎我們,暗地裡卻想置我們於死地,此乃上天懲罰。」
既然今川義元已死,那麼他們也不用繼續偽裝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事情將很嚴重。」石川數正說。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呢?」鳥居元忠耷拉著腦袋坐下,本想撈點戰功,被主公賞識,沒想到今川義元都被織田軍斬了,這場仗他們已經輸了。
眾人都沉浸在悲傷的氛圍中,只有一個人沒有氣餒。
松平元康反倒十分興奮,他的嘴唇緊緊閉著。
原因很簡單,整整十三年了!十三年的人質生活終於結束了,他迎來了久違的自由。
當織田信長砍下今川義元的腦袋,宣稱天下布武的霸業時,松平元康也踩在了今川家的屍體上,即將開始自己的征途。
這條路會很漫長。
不過,他的當務之急是離開大高城,離開這個接下來織田信長最有可能進軍的目標。
松平元康一臉平靜地說:「既然打不過,那咱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