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給我水!」
床榻上的藤三郎頭腦昏沉,暈暈乎乎地醒來,不知睡了多久。
在他身旁陪護的善吉見了,大喜過望,連忙把水端過來,又小跑出去,大聲嚷嚷:「藤三郎老大醒啦!」
藤三郎迷糊地眯著眼睛,看著屋內布置。頭頂上的梁木粗壯規整,身下的褥子柔軟暖和,摸上去觸感不錯。日光從東側那扇連子窗里灑進來,落在青白色的榻榻米上,倒有些江戶時代的味道。
他的打刀和懷劍被放在一個黑漆的刀架上,架子旁,是一扇紙糊的拉門,隱約能瞧見外面有人影晃動,想必是善吉那小子正比手畫腳地跟人宣傳他醒了。
毫無疑問,這是藤三郎從穿越以來,住過的最好的屋子了。
「看這裡的擺設,不像是寺廟,倒像個武士居所,莫不是到了岡崎城?」
據他所知,今川義元死後,駐守在岡崎城的今川軍被嚇破了膽,盤踞幾天後,竟然直接後撤,把岡崎城拱手讓給了松平元康,差點沒把今川氏真(今川義元之子)氣死。
「藤三郎老大,你怎麼樣?」
紙門被拉開,呼呼啦啦進來一堆人,都是和藤三郎共同斷後的農兵們。他們因為藤三郎得以保全性命,此刻都成了他的忠實擁躉。
「還好!」藤三郎有氣無力地說。
「我昏過去多長時間了?」
「有三天了。」善吉說。
茂助、魚作擠過來說:「老大,你的面子真大,你昏迷的時候,主公都過來看你了,還吩咐葉舟大師過來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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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井大人、兩位大久保大人、服部大人都來過。」金造叔補充道。
他本想把藤三郎昏迷時,和鳥居忠七郎的恩怨也說了,但是看到藤三郎剛醒,還是別讓他擔心此事了,先把身子調理好,其餘的事日後再說。
「阿彌陀佛,藥來了!」正當眾人七嘴八舌地交流,表達對藤三郎甦醒的喜悅時,葉舟和尚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這個時代藥材不足,就算是武士老爺感冒發燒,想喝副好湯藥,也不容易,但藤三郎可是立下大功的,松平元康過來探望時,便囑咐葉舟和尚,讓他好生照料。
葉舟和尚本就與藤三郎關係不錯,再加上主公發話,自然不會怠慢,悉心照料,每日湯藥按時送服。
藤三郎喝了口藥,此刻大病初癒,味覺還沒恢復,倒也不覺得太苦。
「我們在岡崎城?今川軍退走了?」
「阿彌陀佛,藤川君真乃神人也!昏迷多日竟然能未卜先知,沒錯,松平殿昨日進的岡崎,把藤川君安排在這屋敷中。」
藤三郎用完藥,葉舟和尚怕眾人擾他休息,便只讓善吉留下,其餘人都走了出去。下午,大久保兄弟得到消息,匆匆趕來。
「藤川君你終於醒啦!讓我好生擔心。」大久保忠佐的大嗓門離得好遠都能聽見,看來他大腿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大久保忠世頗有禮數,讓弟弟安靜下來,同時藤三郎也看出他臉上的憂愁神色。
「出了什麼事情?」
大久保忠世嘆了口氣,說:「藤川君有所不知,你昏迷時,鳥居元忠率隊第一個進了岡崎城,主公下令,提拔他為旗本大將,安排石川大人處理政務去了。」
藤三郎有些驚訝,今川軍退走後,這裡就是座空城,奪取一座空城雖說也算功績,卻怎麼也到不了升職加薪的地步,而且是武將中,最為重要的旗本大將。
真讓人摸不到頭腦。
大久保忠佐也十分不服氣:「這么小的功勞就被提拔為旗本大將,藤川君屢立戰功,卻沒得重用,主公真是偏心。」
「說什麼呢?」大久保忠世連忙堵住弟弟的嘴,還好屋內只有他們三人,才放下心來。
藤三郎倒是有個猜測,連忙再問:「鳥居大人是否不再擔任岡崎城代一職?」
他問的鳥居大人,不是鳥居元忠,而是他父親,鳥居忠吉。
「咦!你怎麼知道?」大久保兄弟齊聲發問。
這就沒錯了,藤三郎全然明白過來。當初軍中流傳,石川數正要被調走的消息應該是真的,不過這位置應該是個蘿蔔坑,專門給鳥居元忠預備的,松平元康安排他擔任第三陣主力,就是想讓他撈點戰功,也好順勢提拔。
沒想到,佐久間盛重的首級被自己討取,鳥居元忠寸功未立,自然也談不上升遷。旗本大將的位置也不可能給到大久保忠世的頭上,他爹又不是城代。
而這次,松平元康讓鳥居元忠第一個率隊入城,總算有了名正言順的提拔理由。要說為什麼松平元康必須提拔他,這應該是松平家和鳥居家的權力交換。
年邁的鳥居忠吉交出岡崎城代的位置,換來自己兒子的飛黃騰達。這個老頭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該退休,享享清福了。
藤三郎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兩兄弟都默不作聲。
脾氣急躁的大久保忠佐沒說話,倒是大久保忠世平靜地開口:「既是這樣,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鳥居大人為松平家操勞一生,把自己的兒子安排好,也沒什麼可強求的。要真論起來,我們兄弟兩人,不也是靠著家族的蔭蔽才有今日的嗎?要真是像藤川君那樣,靠自己打拼,才真是難了。」
沒想到,大久保忠世竟然能看透這一層,倒是讓藤三郎有些刮目相看。
大久保忠佐也說:「對對!藤川君才是我等楷模,不靠家族關係,只靠戰功,就能節節攀升,這次又殿後阻擊,不知道主公會如何封賞?」
得了稱讚,藤三郎表面很高興,連連擺手,心中卻滿是悲傷。他是不想靠家族關係嗎?他是根本沒關係可靠好吧!
能躺著進步,誰願意在戰場上,用命去拼啊!
咱不是沒那個本錢嗎!
唉!不說這些了。
兩兄弟又給藤三郎介紹了目前岡崎城的局勢,鳥居忠吉退居二線後,石川數正負責起了政務,還有酒井忠尚、大久保忠俊、阿部正勝等人輔助。軍隊還是交給了酒井忠次、內藤正成,兩人一東一西,分別防備今川家、織田家。
旗本隊裡,鳥居元忠升遷後,大久保忠佐接替了旗本組頭的位置。這樣一來,兩兄弟都是組頭了,怪不得大久保忠佐有些興奮。
此外,藤三郎還得知了服部半藏的消息,這幾天他可忙壞了,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岡崎城雖然在松平家的掌控之中,可是整個額田郡還有多股勢力,服部半藏不得不外出打探,看看哪些可以收服,哪些需要剿滅。
松平元康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穩定整個額田郡,然後以此為基,統一西三河。
藤三郎聽完才發現,自己現在認識的人也不少!雖然他沒有家族的關係,但是他可以創造關係啊!
就目前的人脈來看,他和上司酒井忠次關係處得不錯,也做過石川數正的下屬,雖說時間不長,總算混了個臉熟。同僚中,他和大久保兩兄弟關係很好,又與服部半藏多次並肩作戰,還收了酒井忠次、榊原康政兩個小弟。在佛門還認識葉舟和尚,這些可都是能用上的資源啊!
果然,老百姓家的孩子還是得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