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先生，建公，今天劉子睦說，冀州、幽州的世家大族之主未必願意封侯他說的對嗎？」
溫縣孝敬里的司馬氏塢堡內，劉協正一邊在一間裝飾得相當堂皇的大堂內踱步，一邊向自己手下兩個實封的鄉侯，打聽封侯的事兒。
司馬防和楊彪聽到這個問題，都只能苦笑了封侯當然是好的！可是劉協的這種封法，就不大好了。
河內司馬氏和弘農楊氏都是一郡之中最大的地主，占有的土地早就超過一個縣了！封他們個縣侯都虧，何況只是鄉侯？
而且封了鄉侯之後，劉協還壓給他們一大堆封建義務要知道他們之前沒有實封上鄉侯的時候，可是只有利益，沒有義務的！
現在封完之後，他們就得上貢，就得服兵役，而且還得完成劉協交代下來的各種任務——雖然上貢的數目不大，兵役也不重，各種任務也都有相應的補償。
但總是有一堆麻煩啊而且免不了要破費一些。
所以這麼個封法，天高皇帝遠的冀州、幽州的世家大族們能滿意嗎？這不可能滿意啊！
看到楊彪、司馬防二人都低頭不語，劉協就停下腳步，然後走到並排站著的二人跟前，一臉壞笑地問二人道：「你們封的不滿意是不是？」
「不是，不是」
「天家，我們怎麼可能不滿意」
兩人趕緊搖頭否認，他們兩個那麼大的忠臣，怎麼可以對天子不滿？
「沒關係！沒關係」劉協笑道，「不滿意就對了！就是要你們不滿意啊！你們要滿意了，就不努力了現在大漢天下還處於分崩離析之中，吾身為天子所能直轄的郡也只有三輔、三河加個弘農，其中河南尹還缺半個，三輔也不知道有沒有收齊？就是收齊了，人口也不夠啊！你們一定要多多努力啊！」
「天家所言極是！」
「我等一定多多努力，效忠天家！」
楊彪、司馬防現在對劉協的態度比起劉協吃下關中之前可好太多了。
現在劉協已經可以拉出六萬精兵了，得罪不起啊！
劉協笑吟吟道：「而且，你們兩家都是世家大族！弘農楊氏是弘農郡最大的世家！河內司馬氏是河內郡最大的世家你們兩家族中的子弟那麼多，就兩個人封了鄉侯，其他人一定非常不滿意吧？」
「啊」
「天家」
楊彪、司馬防看著劉協，兩顆心臟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仙帝又想要幹什麼？看他的表情，好像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
劉協笑道：「伱們兩家在弘農郡、河內郡一定還占有許多的土地和奴客吧？」
「其實也不是很多」
「真的不多」
楊彪、司馬防聽到的彷佛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問題！
「不多嗎？」劉協看著二人，「還是你們記不清了？」
「記不清是我們記不清了！」
「臣年紀大了」
「唔，」劉協點了點頭，「那回頭吾派人到弘農郡、河內郡替你們清一清田土人口？」
「天家」
「臣，臣家」
楊彪、司馬防話都不會說了！
他倆一個是弘農郡最大的「黃老爺」，一個是河內郡最大的「黃老爺」，現在遇上了一個擁有六萬精兵的「劉匪」了，還怎麼說理？
「你們不要怕！」劉協擺擺手，「吾不是要把你們在弘農郡、河內郡的人口土地給清零了，而是要清點一番看看到底有多少？你們兩家在弘農郡、河內郡擁有的土地加在一起，怎麼都超過一個縣了吧？你們兩家擁有的奴客，怎麼都不會少於兩萬人吧？」
楊彪、司馬防對了下眼神，兩人額頭上的汗珠子都快滴下來了！
他們兩家擁有的土地怎麼可能只占一個縣？他們擁有的奴客怎麼可能只有兩萬人？
他們兩家可是司隸郡最大和第二大的世家大族啊！
劉協哼了一聲，臉色也有點放沉了：「你們兩家都是大族，一定還有許多想要為朕的大漢朝廷效力的子弟吧？」
「對，對，我弘農楊氏的子弟人人都想為天家效力！」
「我河內司馬氏也是一樣的」
劉協沉聲道：「既然如此，何不讓他們加入武卒軍？」
司馬防一愣：「加入武卒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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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彪則有點為難：「天家臣家可是詩禮傳家啊！」
劉協擺擺手：「文先先生，你放心吾不要你們楊家的子弟上戰場！現在吾有那麼多涼州兵、并州兵，還用得著你家的人上戰場？只不過吾知你家族大奴多，土地也太多，一個鄉侯根本封不完啊！
不如讓你家的那些族兄弟子侄都加入武卒軍吧，吾就卡著你家的土地數目，給他們授爵什麼大夫、官大夫、公乘、五大夫的，多授一些！
以後他們即便不上戰場，也可以到四將軍府為屬吏，也可以當執戟郎中。
另外，吾還可以給你的兒子還有親兄弟都封上亭侯！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楊彪聽得都有點傻了！
按照劉協的辦法，他弘農楊氏好像給推恩了……雖然土地和奴客不見得減少。但楊氏不再是一個整體，而且族中的許多成員還會被劉協捏在手心裡。
說是不上戰場……可一旦入了武卒軍籍，上不上戰場，可由不得他們自己！
而劉協和楊彪說完後，也不等對方的回答，就扭頭問司馬防道：「建公，你家的族人可不比弘農楊氏少啊！你的兒子伯達、仲達，也該封侯了你覺得如何？」
「天家，臣覺得很好！這是天家對我河內司馬氏的恩典我河內司馬氏求之不得！」
司馬防倒是比楊彪更識時務，劉協的話音剛落，他就撩起孝服的袍子，向劉協下跪叩拜謝恩了。
劉協點了點頭，又看了眼楊彪。楊彪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劉協這是要他和司馬家追加「投資」，要他們兩家和劉協的朝廷徹底綁定！
而如今的劉協也有資格要求他們兩家這麼做了……劉協已經定了關中，還有了六萬精兵。
楊彪和司馬防這個時候不「追投」，那一定是有貳心！
想到這裡，楊彪趕緊給劉協下跪，大聲道：「臣楊彪……惟願率領弘農楊氏全族追隨天子，復興漢室，萬死不辭！」
這還差不多！
劉協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雖然楊彪有點遲疑，沒有司馬防那麼爽快，但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忠漢不分先後嘛！
「都起來吧！」劉協對楊彪、司馬防道，「咱們本來就是自己人……如今更是牢牢綁定在了一起。
他日吾若能遂高皇帝之志，二位就是我的蕭何、曹參！」
若遂高皇帝之志？
楊彪心說：你一開始說要做洛邑天子，後來變成當西周天子，現在又進步到當漢高帝了……這變得可真夠快的！也不知道再過一陣子當什麼？
司馬防倒是對這種變化早有準備，當下就對劉協進言道：「我河內司馬氏和弘農楊氏都是司隸大族……而且遠遠稱不上族大兵強。
而天家如今占據司隸七郡，手握數萬帶甲之士。司隸世家自然都願意追隨天家，建功立業！
但河北世家……向來支持袁本初，而且已經投入頗多。而他們所占據的土地人口，部曲私兵又遠多於我等司隸世家。
天家如果想要籠絡他們，就應該給予更加優厚的待遇。否則……」
劉協扭頭看了看楊彪，楊彪也點點頭，道：「如今，冀州、幽州的人口十倍於司隸，冀州、幽州的大族，也十倍於我等，而且他們距離天家又遠！」
楊彪、司馬防都是世家大族的首領，對於世家大族的想法和行事，肯定比劉協要清楚。
「那麼說來，他們真的不屑於當吾的縣侯、鄉侯、亭侯？」劉協一邊說話，一邊眉頭微微皺起。
「天家，」司馬防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如果天家只是封侯，不向他們要錢糧兵馬，他們當然是願意當天家的侯爵，為朝廷守御一方的。」
楊彪則道：「天家少要一點也行天家或許可以放出去一批虛封的侯爵，從河北大族們手裡搞個幾十萬斛，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才幾十萬斛？」劉協搖搖頭，「少了！」
「少？」楊彪道，「天家的涼州兵每人至少可以分到七八斛，這還少嗎？」
司馬防則說：「等這七八斛吃完，早就過了秋收了。」
「可廬江、九江還有災民百萬！」劉協說，「吾還想救他們。」
「啊？天家還想救逆術治下的災民?」
「天家，這不得搞到數百萬斛?這怎麼可能「
楊彪、司馬防都大驚失色。
「袁本初能給多少？」劉協說，「吾也不一定要封冀州、幽州大族為侯只要袁本初能拿出三百萬斛，吾立馬南下去廬江、九江，保證不為難他。」
「拿不出的，不可能拿出那麼多。」楊彪搖搖頭，「天家，袁本初名義上是河北之主，但掌握在他手頭的錢糧人口可不多。」
司馬防點點頭說：「沒錯，天家指望他還不如指望公孫瓚呢！」
「公孫瓚？公孫瓚有糧？」劉協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來了，公孫瓚在易京積粟三百萬石以自守他的確有糧！」
他又看著楊彪、司馬防，加重語氣道：「吾欲取公孫瓚之糧以活淮南百姓之事，不可叫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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