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思前想後覺得不妥,回到東宮之後,立刻請了紅玉嬤嬤前去王家。
「嬤嬤,這件事就麻煩您老出面了。」
錦瑟待紅玉嬤嬤向來是客客氣氣的。
紅玉嬤嬤行禮,溫聲道:
「娘娘放心,老奴立刻去王家,必不會讓此姦情外泄,傷及娘娘的名聲,還會盯著王家處置竇氏女!」
錦瑟目送紅玉嬤嬤離開,手裡攥著帕子,這才回頭往梧桐苑的方向去。
「娘娘,您為什麼不直接令人將那一雙狗男女扭送官府呢?」
桃酥挺不理解的,「為何要套上頭,秘密送去王家?豈不是幫王家遮羞了?而且還要紅玉嬤嬤親自跑一趟。」
錦瑟嘴角噙著似笑非笑,慢悠悠道:
「傻桃酥,竇明雪是竇家養女,頂著竇家的名號,偷情可不是尋常醜事,真要鬧得人盡皆知,這是捅破天的穢亂倫常,於我的名聲亦是有損……」
她頓了頓,眸色變暗,又道:
「所以,我要讓紅玉嬤嬤親自盯著王家,逼王家親自處置了竇明雪,一了百了!」
偷情,和外室女不同!
竇明雪身為外室女、以及竇父收買道士瞞天過海、丟棄親生女兒的事情一旦爆出,
丟人、被詬病的只有竇明雪和竇家,
世人只會笑話竇父荒唐糊塗,為一己私名縱容外室孽女、混淆家門名分,
連親生骨肉的的性命也不顧,荒唐又寡廉鮮恥。
而她錦瑟,只會是全然的受害者,她還可以順勢徹底撇清和竇家的關係,
畢竟,竇家依附王家,王家力舉的是三皇子,與東宮不合。
如此,一舉兩得!
可是,竇明雪名為竇家養女,實為竇家外室女,竟然婚內悖倫,私通丈夫的親兄長。
這是穢亂倫常的通姦大罪!
宗婦偷情、伯哥與弟媳苟且,是觸犯禮教天條、傾覆世家門風的滔天醜聞。
世人對男子風月過錯向來寬容,王家四郎縱使被人知曉私通弟媳,至多落個風流無德、品行不端的名頭,
罰幾句閒言、受幾下家法,
時日一久,便可翻篇,仕途根基、家族臉面不至於徹底崩塌。
可女子通姦,是萬劫不復!
僅竇明雪一人萬劫不復倒也罷了,但遠不止如此,必定會牽連錦瑟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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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傳出去,所有人都知道竇家教出了一個穢亂倫常、不知廉恥的蕩婦。
這種腌臢風月穢事,最是下作、最易被人嚼舌根,
她身為東宮良娣,不能有這樣的長姐。
至少,在她還沒徹底跟竇家撇清關係之前,她不能讓自己的身上沾染了這些污穢!
而且,既然可以一舉捏死竇明雪,又何必鬧出笑話,全讓外人瞧了去呢?
錦瑟抬頭望向天空,烏雲遮了月,
想必,王家已經鬧起來了吧……
……
王家。
夜色沉肅,靜心堂的燈火慘白,照得滿室氣氛緊繃。
「放開我!混帳東西,你們是誰!狗膽包天的敢捆我?知道我是誰嗎!」
麻袋裡,王四郎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了出來,對事態嚴重性還渾然不覺似的。
而旁邊另一個麻袋裡,竇明雪瑟瑟發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船上突然被捆,定是私情暴露了,她已經嚇得臉色慘白,上牙花子打下牙花子了。
堂內。
王太師高坐上首,神色沉陰晦暗,周身氣息冷得刺骨,
整座廳堂無一人敢出聲喘氣。
「放他們出來。」
王太師冷聲道。
他的聲音沉得厲害,壓著熊熊怒火。
而王四郎聽到父親那熟悉的聲音,罵聲戛然而止,終於慌了神。
「父……父親?」
下首一側,慕容氏的臉色早已慘白鐵青,眼底是翻湧的滔天怒火與羞憤,
竇明雪這賤人!
竟敢背棄六郎,與王修鴻這庶出的王八羔子偷情!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氣得摔了好幾個花瓶!
一路怒氣沖衝來到靜心堂。
而王太夫人坐在另一側,臉色亦是難看極了,她看向緩步踏入的紅玉嬤嬤,難堪地閉了閉眼睛,
竟然是被東宮抓到的私情,丟盡了臉吶!
紅玉嬤嬤輕一抬手,
「打開。」
她的氣度沉穩,即便當著當朝王太師和王家太夫人的面,她也撐得住這場子。
這就是錦瑟為什麼非要請她出面的原因。
麻繩被打開,先是王四郎跌爬出來,見到靜心堂中的場景,又瞧見旁邊竟是東宮的紅玉嬤嬤,
王四郎當場傻眼,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父親……母親……我……你們聽我解釋!我不是……」
王四郎的眼底滿是驚惶恐懼,但他刺客衣衫凌亂、再多的解釋也是無力的。
犯下悖倫大罪,不被外人所知還好,但偏偏被東宮的人抓到,
這紅玉嬤嬤近日總來東宮教王煥雲規矩,他當然認得!
當時在船上,行至正酣,突然有人登船!
他們著急忙慌的趕緊穿衣,連人都沒看清就被套了麻袋。
父親最重臉面,被東宮的人抓到,還被扭送回了王家,父親顏面盡失,
為了保住王家顏面,恐怕……恐怕要動家法重罰!
片刻功夫,王四郎就想清楚了前後利害,臉上灰敗,沒有一絲血色!
緊隨其後,竇明雪從袋中滾出來。
她一身衣裙褶皺狼藉,鬢髮鬆散,珠釵盡落,驚慌又狼狽,再不是往日端莊溫婉的模樣。
竇明雪整個人瑟瑟發著抖,害怕地抬眼看去,看到上座面色冰寒的王太夫人、沉怒的太師,以及滿眼淬毒恨意的婆母慕容氏,
竇明雪的渾身驟然一顫,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僵。
尤其是側目看到紅玉嬤嬤的那一刻,竇明雪的瞳孔驟縮如針,滿眼灰敗!
竟然,是被東宮的人抓了個現行,
竇明雪張了張口,滿眼灰敗,眼淚瞬間崩落,卻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出口,
她知道,她恐怕是活不成了……
她嫁的是王家嫡子,偷的是夫君親兄,悖倫亂宗不說,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外頭的人抓到!
東宮!
東宮裡頭有誰,她豈能不知?!
太子堂堂儲君,自然不會管旁人的風月之事,那定然是錦瑟那賤人!
竇明雪死死攥緊了手心,掐得掌心出血也渾然不覺般,
她竟大意了,
錦瑟一定百般尋機會,想要找機會報復她!
那賤人的城府之深、心腸之狠,遠超一個人該有的範疇,真是歹毒至極!陰狠至極!
她什麼都有了,一朝做了太子的良娣娘娘,位居三品啊!
為什麼……
她非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要不是因為錦瑟,她何至於會嫁給那又殘又憨的王六郎?
她在王家吃盡苦頭,誰都能給她臉色看,誰都能甩她巴掌,這些苦日子本該是錦瑟的,她在替那賤人受過!
難道她的心裡就不能怨嗎?
難道,她就不能尋一尋出路嗎……
呵!
好個惡貫滿盈的良娣娘娘,踩著她的脊梁骨攀高枝,還要恩將仇報,把她往絕路上逼!
天理昭昭,因果報應,
她可以做枉死鬼,可她就不信,錦瑟她遭不了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