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出現,錦瑟馬上甩了甩頭,不可能,
想也想不通,算了,她就不想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反正,就算他不喜歡自己,也會顧及另一個自己的想法,不會拿她怎麼樣的,
所以,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不怕……
錦瑟深吸一口氣,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每當他那冷峭又凌厲的視線投過來的時候,她心裡總是有點沒底。
不像第一個蕭徹,臉上還能帶著些笑。
錦瑟閒著也是閒著,坐在這屋裡也有些尷尬,索性出去了,看到廊下靜靜立著的那盞蓮花燈。
蓮花花燈很大,需兩三個人伸手合圍方能環住。層層疊疊的蓮瓣閃著微光,裡頭燈芯染著三支蠟燭,散發著明亮又溫柔的光亮。
一盞明亮的蓮花花燈擺在她的梧桐苑裡,在夜色里緩緩盛放,很美,十分的惹眼。
這是少年蕭徹送給她的。
夜裡風寒,錦瑟蹲在地上,抱緊自己的膝蓋,靜靜地看著這盞花燈,心情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三歲那年,阿娘也說帶她去逛燈會,她的記憶中模模糊糊的就有蓮花花燈的影子,沒這個大,也沒這一盞漂亮,
但卻總是出現在她的噩夢裡。
一盞花燈,亂糟糟的人群,以及在人群中嚎啕大哭的小女孩。
竇明雪死了。
可是竇天闊還沒遭到報應。
他才是罪魁禍首!
錦瑟的目光定在那花瓣上,微微發怔,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心神一般。
她一生苦難的開始,都是因為竇天闊、竇老夫人,還有她那個愚蠢的親生母親。
快了,他們就快要遭到報應了……
只等下個月。
走廊另一邊,蕭徹見寢殿無人,一眼就看到了在蓮花燈跟前蹲著的身影,她蹲在那,小小的一個,還不及蓮花燈的一半大。
她在想什麼?
秋日的夜已經很冷了,她蜷在那發什麼呆?
蕭徹走了過去,
「怎麼,今夜你為孤守夜嗎?」
錦瑟驟然回神,心下一緊,
「殿下?」
她連忙撐著膝蓋想要起身,
但是因為蹲得太久,雙腿發麻,所以站起來的時候重心不穩,踉蹌著就要往一邊跌去。
下一瞬,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環住她的腰,穩住了她的身形,
錦瑟的呼吸猛地頓住,蕭徹的身上有一股沐浴之後的淡淡皂香,被夜風裹著吹來,帶著一股子冷冽寒氣,偏又叫她感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多謝殿下。」
這淡淡的皂香,倒讓錦瑟想起少年蕭徹,拉著她在浴室里行荒唐之事。
錦瑟的面上一熱,不敢再胡思亂想。
蕭徹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問:
「他為什麼不早幫你處置了那養女?」
錦瑟一怔,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他,是第一個蕭徹。
「殿下是想歷練我。」錦瑟輕聲回答。
以前,蕭徹對她可以說是放養式的,就好像是,想看看她能折騰出什麼花樣出來。
不像這第二個人格,出手乾脆利落,
那時候素芸告發她,他當即就打死了素芸,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蕭徹的手臂還沒有鬆開,錦瑟的脊背有些僵硬,但也不敢輕舉妄動,蕭徹也能感受到她腰肢細微的僵硬,但,仍沒鬆手。
不遠處,柱子後。
青黛和桃酥躲在偷看,青黛一臉的艷羨,嘆道:
「好浪漫的一幕啊,燈前月下,一對璧人,真是如話里走出來的一般,叫人移不開眼睛了。」
桃酥也嘆,
「是啊,那蓮花燈可真好看啊,二百兩銀子呢,這也忒貴了!斬月是不是叫人給坑了?咱找他去!退錢!」
桃酥一臉的肉疼,尤其當得知那花燈居然花了二百兩之後,一直嚷嚷著斬月叫人給訛了。
青黛無語地瞅她一眼,
「重點是燈嗎?重點是殿下和娘娘,男才女貌。」
桃酥連連點頭,
「青黛姐姐說的是,尤其是在那二百兩的燈跟前,錦瑟更漂亮了。」
青黛的嘴角一抽,
「我跟你這愣頭青真是說不到一起去!」
桃酥也不傻,此刻反應過來了,她警惕地眯著一雙眼睛,那眼神就好像在說『讓我發現了吧』!
「你不會是又想撬錦瑟的牆角吧?」
青黛一聽,頓時擰了桃酥一下,惱道:
「你胡說什麼呢?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桃酥疼得哎呦一聲,又怕驚擾到廊下的那一雙男女,趕緊捂住了嘴,
「讓我說中了!我告訴你,我可盯著你呢,信不信我告訴錦瑟去?」
聞言,青黛瞪大眼睛,幾乎快氣懵了頭,
「你這蠢東西!再胡唚信不信我打你?還有,錦瑟是你喊的嗎?現在得喊娘娘,真沒規矩,這段日子白教你了……」
青黛擼起袖子,「你給我過來!」
「我就不……」
桃酥還是有些怯她的,最終還是被青黛捏著耳朵拎走了。
那邊,蕭徹收了手。
「回去吧,夜裡冷。」
「是。」
錦瑟穩住身形,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些,恭恭敬敬等著他先走。
袖子裡,錦瑟扣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暗惱自己真沒出息!
當時沒發現蕭徹是兩個人格的時候,她還主動吻過他,但是被他狠狠推倒在地上了。
所以,進了殿後,錦瑟有些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反正,她是不太想去靠近床榻邊的。
於是,她自己找事做,一盞盞吹滅了殿內的燈。
這時節,殿內下方已經燃了火龍,所以暖融融的。
「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即可。」
蕭徹那低沉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妾做也是一樣的。」
錦瑟只是想找點事兒干,因為下人們早就自覺出去了,一如昨日前。
搞得錦瑟就更覺得尷尬。
尤其是,一想到這幾日與少年蕭徹的荒唐,且就在他此刻睡的那張榻上,錦瑟心裡羞的同時,又有一種……
一種偷情的刺激?
說不上來。
主要是,眼前的蕭徹仍被蒙在鼓裡,尚不知情。
明明是一個人,搞得她很像是和旁的男人偷了情,心虛似的!
錦瑟好想仰天長嘆,蒼天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種情況,她的腦子都快分裂了!
蕭徹夜不說話,錦瑟自然也就不敢問,所以自己做主,在外間的小榻上躺下了。
屋內,一片漆黑,
蕭徹坐起了身子,望向那外間蜷在小榻上的身影,漆黑的眼眸沉沉凝著她,再也壓不住火氣,嗓音發沉,
「過來!」
她竟然,如此厭他嗎?
睡外間小榻,也不願與他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