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天淵。
這裡沒有赤紅的大地,放眼望去,整片天地是一片破碎的虛空,無數大小不一的浮島懸浮在灰白色的混沌之中。
其中一座最大的浮島中央,一道灰袍身影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在他身後,一隻神異的白色蝴蝶虛靜靜懸浮著,灰白色的雙翅輕輕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會灑下迷濛的光暈籠罩灰袍青年。
此人正是如今位居榜首的存在——休塵。
休塵睜開眼,狹長的眸子中流轉著暗銀色的微光,他抬手輕輕一撥,一根暗銀色的絲線在指間震顫了一下,隨即緩緩消散。
他臉上露出一絲異色,重新放下手,忍不住低聲細語。
「有趣,天罰者的確不容小覷,那頭蠢牛的因果都能讓你給化解,倒是沒讓我大老遠白跑一趟。
休塵嘴角微微揚起。
「師尊將你丟給我…這個任務我一定會好好完成,畢竟,這是我的第一個獵物。」
他緩緩站起身,望著天淵石碑的所在方向。
「也該去第九層了…魔神遺蛻這種東西也只有天元聖地的老傢伙會視若珍寶,殊不知,那魔神淵下的秘密…」
休塵微微一笑,白色蝴蝶沒入他體內,隨即背後出現一對宛如刀鋒般的黑色羽翼,輕輕一震,便帶著他化為流光沒入了混沌之中。
…
第三層天淵。
寧川離開了沼澤地,朝天淵石碑的方向飛速前進。
經歷裂天神牛此事,他知道有一位命運者在暗中窺伺自己,並且已經走到了自己前面,這種被時刻窺探,被掌控的感覺讓他極為不舒服。
眼下也沒有提升氣運的心思,準備先去到更高層的天淵再說。
如果能夠找出那隻暗中注視自己的老鼠,倒也不枉自己花費一番功夫。
就在寧川前往天淵石碑時。
外界,古戰場上。
方才所有的一切都映入了九大宗門高層的眼中,高台上竟然罕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各大宗主的視線隱晦的落在了蕭望天身上。
蕭望天臉上無悲無喜,仿佛死去十幾名弟子,乃至八星戰力的明道被殺也無法撼動他的心境。
「蕭宗主,你們碧波門真是教得一手好弟子,好的不教,這狂妄自大,薄情寡義的心性倒是一脈相傳,拿自家弟子的性命去換自己的一線生機,就是畜生也做不出來這種事情吧?」
司徒衡言辭犀利,望向蕭望天的目光中充滿了譏諷之意。
蕭望天依舊面無表情,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淡淡道:「司徒宗主此言差矣,天淵之中,各憑本事,明道那孩子確實做得過了些,但他已經死了,死人不必再論功過。」
「不必再論?」蠻莊主粗聲道,銅鈴般的眼睛瞪著蕭望天。
「蕭宗主,你碧波門十幾名弟子死在天淵裡,那可都是你們那個明道害死的!你不心疼也就罷了,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雪蠻夫也輕哼一聲:「臨死前拿同門當擋箭牌,這可是十幾條人命!放在我風雷谷,這種畜生不如的東西,不受數十年雷獄刑罰再死都是便宜他了。」
「沒錯!天賦好又怎麼樣?如此心性,未來也不見得會回饋宗門。」
「這種人也配當聖子?那可真就是成了一個笑話。」
眾人紛紛開口。
明道所做的一切太過喪心病狂,令人髮指,引起在場人都十分不滿。
蕭望天放下茶杯,目光平靜的掃向大漢:「蠻莊主,你萬獸山莊的弟子若是遇到必死之局,難道就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誰敢保證?」
蠻莊主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不再開口。
華清月蹙眉道:「蕭宗主,你這話的意思,是默認了明道的做法?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只是陳述事實。」
「天淵魔氣侵蝕之下,人性中的陰暗面會被無限放大,明道在那種環境下做出什麼選擇,都不意外,這是規則之內可以預料到的結果,我也相信很快也會有許多不入眼的行為出現。」
「更何況。」
他微微一頓,瞥了一眼齊珉:「若非寧川將裂天神牛引過去,我碧波門這麼多弟子也不會受此無妄之災,白白送命。」
齊珉眉頭一皺,語氣平和:「若非那個明道拿了兩極生儀果還不收手,連人家的孩子都帶走,裂天神牛又怎麼會發瘋?那些死在裂天神牛下的參賽者是不是都得找你碧波門討個說法?」
「這種話還是少講,惹人發笑。」
蕭望天臉色微沉。
「死了也是活該。」司徒衡補了一句,渾然不顧及對方的臉面。
青山劍派與碧波門水火不容早已經是人盡皆知,根本不必再掩飾。
此言一出,高台上頓時安靜了幾分。
蕭望天看向司徒衡,目光幽深而冷冽,如同深海之下涌動的暗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讓在場幾位宗主都微微皺眉。
「呵呵,司徒宗主說得對,明道的確活該。」蕭望天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平靜:「天淵之中,只看結果,不看過程,所以以後若是各位門下弟子遭受損失可別急著跳腳。」
他意味深長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齊珉身上,幽幽道:「畢竟這場遊戲,自願參賽,每個人都應該做好心理準備,不是麼?」
齊珉迎上他的視線,面色不變,淡淡道:「天淵之中各憑本事,蕭宗主既然說了這話,想必也做好了承受後果的準備。」
「自然。」蕭望天端起茶杯,不再開口。
高台上的氣氛卻並未因此緩和。
九黎教主靠在椅背上,黑鬍子微微抖動,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華清月垂目沉思,手指輕輕叩擊扶手,最終抬眸繼續觀察著光幕之中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