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道
「怎麼了？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坐在不落海馬背上，水琉璃看向了自己的老夥計。
夜風穿過空曠濕冷的海域，水琉璃伸手輕輕撫摸著不落海馬頸側的甲片，眼底泛起一絲難得的柔和。
不落海馬面目猙獰，戰鬥之時兇殘可怖，如同惡鬼降臨。
那兩顆自下顎破皮而出的鋒利獠牙泛著幽藍的寒光，渾身甲片如刺突兀，對於外人而言，這絕對是暴戾嗜血的凶獸。
上一世，自己也是契約了對方，任勞任怨的陪著自己幾百年。
從一境御靈師一路披荊斬棘，到後來名震一方的雄主，無數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都是這匹大馬用龐大的身軀替她擋下致命的偷襲。
最終在那場九境仙人都參與進來的逆光大戰之中，倒在了自己身前。
只可惜，只有自己的意識回來了，它的意識沒有回來。
重回年少，她循著記憶中的軌跡重新找到了它，可現在的它並沒有前世陪伴自己數百年的滄桑記憶，只是一個剛剛渡過幼年期、對這方世界尚存懵懂與依賴的靈獸。
水琉璃還以為對方是因為受傷而導致情緒低落的，但顯然不是這樣。
清冷的海風中，帶著些許委屈與茫然的意念順著契約在水琉璃腦海中響起：
【那隻海馬，是我的姐姐，它好像沒有認出我————一直攻擊我————也對————我現在長得好醜————】
【你的姐姐嗎————那隻不願意被馴服的海馬？】
【嗯，姐姐很驕傲，而且我們從小都是一起長大的————姐姐以前對我很好————】
【放心吧，過不了幾天，你們就會團聚了。】
【嗯————】
儘管如此，不落海馬依然沒有打起精神。
水琉璃也知曉它剛剛帶著自己逃出海家的御靈包圍圈，如今身心俱疲，需要好好休息。
身上幾處被重水砸裂的骨板還在滲著血，若非有靈力強行壓制，換做尋常靈獸早就虛脫倒下了。
只是目前海家一定會來追自己，不能在半路上放鬆。
海獨鰲那個暴躁的蠢貨一旦發現仙人遺址有失，絕不可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海家的巡海營怕是早已張開了天羅地網朝著自己追過來。
【再堅持一會吧————】
【沒問題。】
不落海馬儘管情緒低落，但卻加快了腳步，朝著遠方奔跑。
修長而強健的四肢踏碎激浪，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匹練。
水琉璃騎在馬上，五指一翻。
光芒隱現間，半副虛幻的古樸棋盤出現在身前，懸浮于波濤之上。
紅黑棋子交錯，靈光熠熠。
卒炮車馬象士。
御靈晉升到四境之後，需體會天地靈氣，走出自身大道。
一到三境御靈師修肉身、演靈力，不過是走前人留下的老路，而四境之上的御靈，皆是在靈台方寸間刻下自身的道心。
水琉璃當初所走的是弈道，這一世也一樣。
王北，便是她這一世所選中的雙車之一。
前世她便見識過那個商人逆著人流離開，這一世重逢，對方不僅沒有因為重水精被自己奪走而無法晉升二境，反而在短時間內還奇蹟般地培養出兩頭二境靈獸，甚至在絕境中敢捏著她的脖子進行逼迫。
知曉了對方本性不改，才情驚人，將其收入摩下也用的放心。
這等兇狠有魄力、又懂得知進退的狠角色，才配做她棋盤上衝鋒陷陣的大車！
真以為她好心白送對方一份小神通？
水琉璃看著指尖流轉的棋盤虛影，嘴角一翹。
那小神通可是七境仙人所創，內含大道靈韻，尋常生靈便是看一眼都要頭暈眼花，二境御靈若是探查過多，便會被其中大道所吸引，情不自禁開始研習。
可他才二境，靈力質量都不夠，又如何能夠修成？
《融靈念心法》涉及到了氣海與靈獸的融合，那是連三境強者都難以摸清門徑的高深秘術。
二境御靈師強行參悟，如同滄海一粟試圖窺探天地全貌。
就像是赤手空拳的猴子拿到了一顆堅硬的果子，急匆匆想要吃到它，卻不知從何下手。
它能感覺到果實內香甜的果肉與浩瀚的力量，卻苦於沒有硬砸開果殼的牙齒與工具。
那種近在咫尺卻求而不得的折磨，足以讓任何心高氣傲的修習者心神大亂。
最終，那猴子只能過來求她開啟。
沒有人能夠抵擋住大道的誘惑。
尤其是像王北這種渴望變強的傢伙，一旦嘗到了靈物與神通的甜頭，就再也無法忍受平庸。
三次機會已經給過王北了，現在輪到王北來求她了。
那畫面一定很精彩！
水琉璃腦海中浮現出王北那張陰沉木訥的臉，到時候那小子不得不低頭拱手叫上一聲「大小姐」的模樣，想想都令人愉悅。
不過目前最重要的，還是擺脫身後的追兵————
水琉璃美眸一凝，眼中的戲謔瞬間收斂，轉而寒光一閃。
海風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與喧囂的爆裂聲正順著暗流迅速逼近。
不落海馬畢竟受了傷，哪怕通過秘法治療，也沒辦法恢復到全盛形態。
四蹄踏浪的速度漸漸放緩，毛髮縫隙中滲出的鮮血滴落在海中。
被大牙鯊追上來也是情理之中。
海家的制式靈獸生性嗜血，對海面上的血腥味極其敏感，且在水下的短距離衝刺速度冠絕群島。
嘩啦！
平靜的水面猛然炸開，數道丈許長的漆黑背鰭如同一柄柄破水而出的死神利刃，破開浪濤，呈半月形將不落海馬的前路徹底封死！
「水大小姐，你跑得倒挺快啊！」
嘲諷聲從後方狂涌而至。
只見七條體長超過二十米的巨型大牙鯊背上，站立著數名身披黑袍的海家二境御靈，手中重弩與長刀早已靈光大盛，冰冷的殺意鎖定在了水琉璃身上。
水琉璃神色平靜地看著前方的圍堵，沒有半點慌亂，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她從馬背上緩緩站起，嬌小的身姿在月光下卻如同一位將軍。
叮叮噹噹！
暗金色的伏虎百節鞭如有一條甦醒的毒龍，順著她的手臂迅速盤旋纏繞，一節節骨節鎖鏈發出摩擦爆鳴，將右手小臂包裹得嚴嚴實實，化作了一隻金屬拳鎧。
凶煞的氣血與冰冷的靈力在她周身瘋狂交織！
區區幾位二境御靈，也敢攔她？
來多少，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