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大伴上前躬身稟報。
「陛下，此前殿下提議打造的按摩床已然完工，隨時可以取用。」
顯德帝聞言，連連點頭。
「既有此物，那便再好不過。」
楚鋒卻心念一動，大靖王朝並無貼身短褲之類的衣物，若褪去外褲按摩，多有不雅。
他隨即開口提議，讓人準備專用按摩短褲。
王大伴立刻傳令，叫來擅長針線女工的宮女。
宮女取來一條皇帝的長褲，按照楚鋒的指點，快速裁剪改造成短褲樣式。
待皇帝換上短褲、褪去外衫，顯德帝看著身上的新衣，朗聲大笑。
「這衣物倒是格外涼快，早有這般物件，夏日便能少受許多燥熱之苦。」
楚鋒隨即請皇帝趴在按摩床上。
按摩床正面留有鏤空孔洞，人臉可貼合其中，呼吸順暢，按摩時也更為省力。
楚鋒取用宮中常備的芝麻油作為按摩精油，均勻塗抹在皇帝腰背肩頸各處。
隔著衣物按摩效果有限，塗油推拿能更好地舒緩筋骨、疏通氣血。
顯德帝閉目享受，忍不住低聲讚嘆。
「舒服，這般按摩，比往日站立推拿要舒坦太多。」
「老大，你居然能琢磨出這樣的手法，朕很欣慰。」
楚鋒一路將按摩手法按完。
一套手法結束，顯德帝竟是舒服得直接睡了過去。
楚鋒和五皇子不敢出聲打擾，也不敢擅自離去，二人心中還有要事待奏。
王大伴取來一床薄被，輕輕蓋在熟睡的顯德帝身上，任由他趴著小憩。
約莫小半個時辰過後，顯德帝方才悠悠轉醒。
他渾身舒暢，緩緩走下按摩床，長長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番肩膀。
「太好了。方才朕還渾身腰酸背痛，處處不得勁，如今卻是神清氣爽，通體舒坦。」
「若非你需要留守監國，朕真想帶你隨軍出征，也好讓你時常為朕推拿舒緩。」
說罷，他目光落向五皇子手中捧著的奏摺，眉頭微微一蹙。
「批文已經擬好了？」
五皇子連忙躬身行禮，雙手恭敬托著奏摺上前。
「回父皇，這份奏摺由大皇兄起草，兒臣親手謄抄完畢。」
顯德帝沒有伸手去接奏摺。
他示意王大伴和一旁宮女上前，為自己穿戴整齊衣袍冠發。
待衣衫、長褲盡數穿好，髮髻梳理規整、冠帽佩戴妥當，顯德帝才端坐回龍椅之上。
王大伴上前，從五皇子手中接過奏摺，移步送至顯德帝面前。
顯德帝接過奏摺，粗略掃了一眼。
他正要將奏摺放下，忽然察覺異樣，隨即重新拿起，從頭到尾仔細研讀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雙目圓睜，直直看向楚鋒。
「這批文內容是你草擬的？」
楚鋒立刻躬身應答。
「回父皇，是兒臣所為，用白話文撰寫。」
他清楚父皇心中的疑惑，當即接續解釋。
「兒臣之所以用白話文撰寫批文，是因為，兒臣認為，奏摺與批文的核心，是處理朝堂之中實實在在的具體事務。」
「這類公文，首要的不是辭藻文采，而是務實管用、通俗易懂。」
「行文萬萬不能花哨浮誇，更不能晦澀艱深、堆砌典故、考究考據。」
「這般繁複晦澀的文風，只會耽誤政務處置。」
「朝野上下，並非人人皆是飽學文豪，未必都能讀懂那些冷僻深奧的典故。」
「尤其是底層官吏，大多僅識得文字，並無高深的文學素養。」
「那些生澀的文言文字句，他們多半讀不通、讀不透，要麼一知半解，要麼望文生義。」
「最終理解的意思，往往與原文截然相反，人為阻礙了政務推行與落實。」
「兒臣被禁足的這兩年，時常靜心思索過往行事。」
「從前兒臣撰寫公文，過度執著於文采、對仗、典故與寓意，實則是捨本逐末。」
「全然忘了公文的根本用途，是解決問題、落實事務，是讓經辦之人看得明白、沒有歧義。」
「白話文雖說略顯繁瑣，卻比文言文體更加實用、表意也更為精準。」
「故而此次，兒臣斗膽以白話文撰寫批文，若有不妥之處，還請父皇責罰。」
話音落下，楚鋒跪地俯身，靜待父皇追責。
顯德帝被他一番話說得當場怔住，沉默半晌後，才緩緩點頭。
「你說得在理——公文的本質，就是發現問題、處置事務、解決事端，絕不能讓人產生歧義、曲解本意。」
「單論這一點，白話文的確比文言文更為便捷精準。」
「況且你這篇白話文公文，條理清晰、用詞精煉、表意準確，讀來令人心神通透、思路明朗，實屬上乘。」
「沒想到你蟄伏兩年，竟悟出了這般通透的道理。」
「你對公文行文規範的認知與革新，朕十分認可、頗為欣賞。」
說罷，他轉頭看向王大伴。
「傳朕旨意，昭告朝野內外——自此以後，所有朝堂奏摺、官府公文，一律依照大皇子此番白話文的文體、格式與用詞撰寫。」
「往後但凡再有人以晦澀文言文書寫奏摺公文，便令其通篇抄寫大皇子的這批文百遍，揣摩學習，改過為止。」
王大伴連忙躬身領旨。
楚鋒暗自欣喜。
他沒料到顯德帝會對自己的白話文革新之舉如此讚賞推崇。
其實顯德帝早已對繁雜晦澀的文言公文頗為厭煩。
過往朝堂諸多奏摺，通篇堆砌典故、辭藻晦澀，讓人看得頭昏腦脹、不知所云，他為此屢屢動怒。
早前他也曾下令，限制奏摺字數，尋常奏摺不得超過五百字，特殊事宜最多不得超過一千字，只為精簡內容、省去無用之功。
他始終苦於找不到根治亂象的辦法，從未想過將文言公文改為白話行文這一根本解法。
如今楚鋒率先踏出這一步，瞬間讓他茅塞頓開。
是啊，公文本就是用來處置事務的。
讓所有人都能讀懂、讀透、無錯解，才是公文的第一要務。
何苦執著於晦澀難懂的文言文，徒增朝野上下的負擔？
心念通達，喜悅之下，顯德帝當即下旨，定下新規，令朝野公文、奏摺盡數效仿楚鋒的白話文格式撰寫。
楚鋒心裡十分好笑，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被逼無奈寫出來的現代風格白話文公文，竟然能得到顯德帝的親口誇讚。
往後朝堂推行這種文體，他寫奏摺批文就再也不用頭疼文言文的問題了。
楚鋒壓下心中的思緒，目光看向一旁的五皇子。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絕對不能事事搶著出頭作答。
此次監國，顯德帝主推的是五皇子，他只是個輔助的配角，必須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能喧賓奪主。
五皇子面露惶恐，連忙開口說道：「父皇，兒臣和大皇兄都不熟悉這種新式文體，不敢擅自決斷。」
「所以特地來請示父皇，既然父皇認可此法可行。」
「我們兄弟二人回頭立刻將剩餘兩道奏摺的批文盡數擬定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