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貴妃被她這番話氣得夠嗆。
接連平復了好幾次心緒,才接著開口:
「既然你執意要自討苦吃,本宮想幫你,都找不到由頭。」
「咱們說回正事。」
「本宮清楚,你和我兒晉王情投意合。」
「本宮此前也盤算過,若是日後你與大皇子和離,便讓我兒娶你做正妃。」
「如今我兒主動提出,要用自身軍功和爵位作為交換,求娶你為王妃。」
「今日召你前來,就是要與你商議這件事。」
此前皇貴妃之所以放任自家兒子親近朱清沅,甚至屢屢出雙入對,讓京城眾人都默認二人有情,根本目的就是為了羞辱皇后和廢太子楚鋒。
私底下,皇貴妃也曾隱晦流露過接納朱清沅做兒媳的想法。
也正是這份縱容與暗示,給了朱清沅莫大的底氣。
此前楚鋒被貶圈禁歸來,朱清沅都敢當著他的面囂張放話,揚言日後必定改嫁二皇子,登頂晉王妃之位,甚至覬覦未來的太子妃、皇后之位。
可局勢早已悄然大變。
楚鋒此前上書求休妻,直接被顯德帝駁回。
皇帝態度明確,屢次勸說二人夫妻和睦,還盼著楚鋒能誕下皇長孫。
這些消息盡數傳入皇貴妃耳中,她瞬間察覺,廢太子楚鋒怕是要有東山再起的勢頭。
從那時起,她便再三叮囑兒子楚鷹,讓他徹底遠離朱清沅,不許再有半點牽扯。
自那以後,楚鷹便刻意和朱清沅劃清界限。
誰料此次出征歸來,楚鷹竟自作主張,瞞著她做出這般荒唐舉動,不惜拿出軍功爵位做籌碼,求娶自家皇嫂朱清沅。
皇貴妃得知此事時,險些氣到暈厥。
她心裡清楚,自家兒子絕非一時糊塗,擺明了就是故意要用這件事噁心針對大皇兄楚鋒。
可楚鷹根本沒考慮到後果,反倒被楚鋒和皇帝一眼看穿心思,順勢將計就計,讓楚鷹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這些日子,她四處求人斡旋,可皇帝始終置之不理。
十餘天下來,她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束手無策。
萬般無奈之下,她才打算從朱清沅身上突破口。
她全然不知朱清沅早已改了心思,還以為對方依舊和從前一樣,痴心妄想,一門心思要嫁入郡王府。
當朱清沅親耳聽見皇貴妃證實,二皇子當真要用軍功、爵位換取迎娶自己的資格時,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此前楚鋒提起這件事,她還以為是對方編造謊言,刻意試探自己。
可經過這些天的磋磨折磨,她徹底想通了關鍵。
皇家顏面在前,朝廷規矩在上,她根本沒有和楚鋒和離的可能。
她和楚鋒早已綁死,這輩子註定只能是大皇子妃。
越是肆意鬧騰,楚鋒對她就越是冷淡苛待。
所以她才改了行事策略,打算認清現實,安分守己,主動討好楚鋒,爭取和他重歸於好。
如今楚鋒重得皇帝青睞,已然有了東山再起的跡象。
雖說短期內重立太子的概率不大,但絕非毫無希望。
她本已打定主意,收斂心性,處處討好楚鋒,只求換取對方原諒,重修舊好。
可皇貴妃今日的一番話,徹底打亂了她的心思。
得知二皇子竟然為了自己,甘願捨棄軍功爵位,朱清沅心中瞬間被巨大的感動填滿。
她眼圈瞬間泛紅,聲音哽咽,直接匍匐在地,不停磕頭。
若是二皇子當真對自己一往情深,還有皇貴妃鼎力支持,她何苦留在大皇子府受盡委屈?
順勢改嫁做晉王妃,本就是她從前夢寐以求的歸宿。
早前楚鋒淪為廢太子,前途渺茫、危機四伏,她滿心只想遠離自保。
後來發現脫身無望,又恰逢楚鋒即將翻盤,她才轉頭安分,想坐穩大皇子妃的位置。
可眼下唾手可得的晉王妃之位,遠比有名無實的大皇子妃尊貴百倍,是實打實的皇室正妃爵位。
她篤定皇帝絕不會真的剝奪二皇子的郡王爵位,頂多只是抵扣部分軍功。
就算最壞的結果,二皇子真的為此失去爵位,變得和楚鋒一樣無爵無位,她也心甘情願相隨。
能讓堂堂皇子捨棄軍功爵位只為迎娶自己,這般深情厚誼,足以感天動地。
她絕不能辜負二皇子的一片真心。
她此刻才幡然醒悟,方才皇貴妃聽聞她受盡苦楚時滿心憤慨,是真心想要救她脫離苦海。
而她卻一時糊塗,主動攬下所有罪責,硬生生錯過了這樁天大的機緣。
一念及此,她立刻挺直跪姿,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七八個耳光。
通紅的掌印瞬間布滿雙頰。
一旁的皇貴妃當場愣住,心裡暗自詫異,這女人莫非真的被楚鋒逼瘋了?
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自扇耳光?
皇貴妃全然不知,短短片刻間,朱清沅心中早已經歷數次天人交戰。
入宮之前,她還一心想著安分守己,陪伴楚鋒、重修舊好。
此刻她已然徹底改變主意,滿心都是感念二皇子的深情,決意此生追隨楚鷹、白頭偕老,報答他不惜犧牲前程求取自己的恩情。
方才她辜負了皇貴妃的好意,自以為是的舉動太過愚蠢,這才狠狠責罰自己。
朱清沅鄭重開口:
「皇貴妃娘娘,臣妾懂了。」
「郡王爺對臣妾恩重如山,臣妾已然想清楚了。」
「此事縱然前路艱險、困難重重,臣妾哪怕闖遍刀山火海,也會追隨晉王爺到底。」
「無論遭遇何種險阻,臣妾此生至死不渝。」
「就算是遠赴東海荒島,伴隨晉王爺餘生,日子再苦再難,臣妾也甘之如飴。」
她語無倫次地立誓表忠心,氣得皇貴妃心口陣陣發悶。
皇貴妃連忙開口打斷:
「不是你想的這樣,大皇子媳婦,你聽本宮講清楚。」
「你和晉王絕無可能。」
「你是大皇子正妃,是晉王的皇嫂,你與大皇子的婚事是陛下親賜、皇命難違。」
「本宮今日召你前來,是想讓你認清現實,摒棄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最好主動上一道奏摺,向陛下表明你的心意。」
「你方才親口所言,在大皇子府所受苦楚皆是自願,足以證明你二人夫妻有情,你一心想安穩度日、好好過日子。」
「如此一來,無人能拆散你們夫妻,你可明白?」
皇貴妃終於道出了召見她的真正用意。
可朱清沅卻會錯了意,只當皇貴妃是被自己方才的推辭掃了面子,心生惱怒。
她心中悔恨萬分,恨不得抽死方才自作聰明的自己。
往日皇貴妃待她親厚,早已將她視作半個兒媳,自己今日怎麼就豬油蒙了心,當眾打了皇貴妃的臉面?
巨大的懊悔湧上心頭,她抬手又狠狠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
直扇得自己口鼻滲血,隨後重重伏在地上,不停磕頭。
額頭狠狠撞擊地面,很快磕破紅腫,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地磚。
皇貴妃實在看不下去,不耐地揮手:「把她拖出去!」
幾名身形壯實的嬤嬤立刻上前,架起朱清沅就往外走。
被拖拽之時,朱清沅依舊高聲呼喊:
「皇貴妃娘娘,臣妾會等著郡王爺來娶我!」
「今生今世,臣妾生是郡王爺的人,死是郡王爺的鬼……!」
呼喊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