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收回手,沒再說。
章誠從頭到尾縮在角落裡,存在感跟牆上的掛畫差不多。
眾人散場的時候他跟著溜了出去,走得比誰都快。
屋裡最後剩下玉夢雲和玉越澤。
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燈滅了。
玉越澤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備註為「胡哥」的聯繫人。拇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兩秒。
「姐,誅心幫的人不便宜。」
「錢的事別管。宏盛哥那邊出。他現在比誰都急。」
玉越澤想了想,按了下去。
嘟了兩聲。
「越澤少爺啊。好久沒找我了。什麼事?」
對面的嗓子粗啞,背景里有牌桌上的噼啪聲。
「胡哥,有個活兒。方便見面聊嗎?」
「活兒大還是小?」
「不小。」
「行。明天下午金水巷老地方。帶錢來。」
嘟嘟嘟。
掛了。
——
集團大樓地下停車場。
李曼把別克開出車位,前面蘇儷的車已經先走了。後排的玉清晚靠著椅背,臉色發白。
會議室里站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的膝蓋到現在還在打顫。
體內那股寒氣又開始翻了。
四肢末端先冷,然後是頭皮發麻,然後那層模糊的棉絮感就會裹上來。
每次周期性發作都是這個先兆。
她伸手摸了摸外套內側口袋,指尖碰到了秦昊給她配的那個小瓷瓶。
擰開蓋子倒了一粒出來,很苦,含在嘴裡化了才咽下去。
二十四小時的窗口期。
夠了。
李曼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玉總,先回家?」
「不急。在車裡坐一會兒。」
玉清晚閉著雙目緩了兩分鐘,然後拿起手機。
通訊錄翻到最下面。備註只有兩個字——「師姐」。
撥了出去。
三聲。接了。
對面的聲音清冷,帶著一股子山寺煙火氣。
「小晚?」
「師姐。」
「你那邊的事辦成了?」
「代總裁。三個月試用。」
對面安靜了兩秒,然後輕輕嘆了一聲。
「你的身體撐得住?」
「吃著藥呢。秦昊配的丹藥管用,能壓住二十四個小時。」
「藥只是壓。不是治。」師姐的語氣沉下來了。「小晚,你找到靈樞之地了沒有?」
玉清晚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收了一下。
靈樞之地。
師姐上次提這個名字是三個月前的事。
電話里只說了個大概,神農琉璃派代代相傳的一處秘地,跟她的玄鳳之體有關。
找到那個地方,才有可能徹底穩固體質,把淤積在經脈里的陰寒之氣從根子上化掉。
但線索只有一條。
師父臨終前留下的半張帛書。
上面畫了一個山形的輪廓,旁邊幾個古篆字,模糊得幾乎辨不出來。
「還在查。龍海這邊的古籍我翻了不少,但帛書上那個山形對不上已知的任何地名。」
「時間不多了。」
師姐的聲音緊了半分。
「你的玄鳳之體已經進入第三輪淤積周期。再往下走,就不是昏迷幾天的事了。上一個有同樣體質的師祖輩前輩。」
她停了一下。
「你知道的。」
玉清晚知道。
那位前輩三十歲之前沒有找到化解之法,體內陰寒倒灌心脈,七竅流血而亡。
記錄寫在師門典籍的第一百三十七頁上,她看了不下二十遍。
「師姐,我在加緊。」
「光靠你一個人不行。你那邊有沒有信得過的人?帛書上那幾個古篆字需要精通上古陣紋的人才能辨認。整個神農琉璃派到我這一代已經沒人會了。」
玉清晚想了想。
「秦昊可能懂。」
「你那個丈夫?」
「嗯。他的本事比我原先以為的大得多。配藥、下針、包括我的怪病,他好像什麼都見過。」
師姐沉默了幾秒。
「你信任他?」
「信。」
「行。找機會讓他看看那半張帛書。但小晚,另外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師姐的口氣變了。不是那種長輩教訓人的變法,而是從平和忽然收緊了。
「韓家那個大小姐,韓薇薇——你最近跟她打交道了?」
玉清晚的後背從椅背上離開了兩寸。
「嗯。韓家牧城項目就是她批的,今天董事會上她的秘書也替我站了台。她幫了我很多。」
「幫了你很多?」
那頭頓了一拍。
「小晚,你知道她是什麼體質嗎?」
「聽說過。水木特殊體質。」
「不只是水木之體。」
師姐的聲音壓到了一個很低的位置。
「半年前我路過龍海,在人群里遠遠感應到過一次她的氣息。那股氣……不乾淨。不是外邪的那種不乾淨。是她本身的東西。」
玉清晚攥住了手機。
「師姐,你想講什麼?」
「我想講的是,在修行者的圈子裡,無緣無故的幫忙是最貴的。韓薇薇幫你,她圖什麼?
韓家缺項目嗎?缺錢嗎?缺人脈嗎?她一個千億級商會的掌權人,為什麼對玉家一個分支小姐這麼上心?」
車廂里安靜了。
李曼在前面開著車,什麼都沒聽見,師姐這通電話走的是加密線路,玉清晚戴了耳機。
「用她的資源可以。但別讓她離你太近。」
「……好。」
「尤其是你身邊那個人。」
「秦昊?」
「他的身上有我看不透的東西。不是單純的武道修為。上次遠遠掃了一眼,算了,電話里講不清楚。下次有機會,我想見見他。」
「師姐你什麼時候來龍海?」
「快了。靈樞之地的事不能再拖。我手上還有一些師父留下的舊物,得帶過去給你當面對。大概半個月之內。」
「好。我等你。」
「小晚。」
「嗯?」
「活著。在我來之前。」
嘟嘟嘟。
掛了。
玉清晚把耳機摘下來,攥在掌心裡,手指微微發涼。
李曼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沒問。
車拐進南區快速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去。
玉清晚把頭靠在車窗上,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師姐的話。
韓薇薇幫她,圖什麼?
她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牧城項目推進到今天董事會站台,韓家那邊一路開綠燈。
她以為是秦昊的面子,是合作利益的對等交換。
但師姐的話戳中了一個她一直迴避的點,韓薇薇不缺任何東西。
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幫你這麼多,圖什麼?
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昊的消息。
「到家了?」
「快了。」
她打完這兩個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明天有空嗎?有個東西想讓你幫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