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八斤也沉了一張臉。
拼、拼完了呢？六十對一百多，加上小真元丹的差距。
拼完之後在座的四個人，不是進醫院就是進火葬場。
地下室的空氣堵得慌。白熾燈的燈絲嗡嗡響，又閃了一下。
張刀在門口站了快十分鐘了。
一直沒開過口。
他不是沒想法，是不敢說。
百里飛的事之後，他在天虎會說話的分量掉到了底。
底下那幫人表面叫他一聲「刀哥」，背地裡的嘀咕他都聽到過。
「百里飛怎麼死的？張刀脫得了干係？」
但今天這個局，他不能不開口了。
因為誅心幫正在找的那個人，他認識。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那個人有多可怕。
百里飛那天晚上，秦昊坐在椅子上，聲音平平淡淡的，讓他動刀。
他到現在做夢還能夢見那個場景。
張刀清了下嗓子。
「各位哥。」
四個堂主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
張刀的腿有點發軟，但站得直。
「跟誅心幫硬碰硬，我們一定吃虧。但如果……有外面的人能出面壓一下——」
「誰？」馮小松掃了他一眼。「你在龍海還能叫動什麼大人物？」
張刀吞了口唾沫，忽略了這話里的刺。
「孟家。」
這兩個字一出來，地下室里像被人掐了暫停。
陳虎第一個開口。
「孟家？龍海四大豪族那個孟家？」
張刀點頭。
馮小松嗤了一聲。「你跟孟家有什麼交情？」
「我沒有。」張刀咽了口唾沫，正要往下說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灰帽衫的眼線彎著腰鑽進來，滿頭的汗還沒來得及擦。
「虎哥！誅心幫的車隊已經全部從北站碼頭開出來了！十好幾輛！」
陳虎猛地轉頭。「這麼快？」
「各位哥。」張刀壓著嗓子開口。「跟我去看一趟。」
「看什麼？」馮小松抬了下巴。
「看誅心幫吃不吃虧。」張刀吸了口氣。「那個人——我有渠道了解過一些情況。張景倫拉一百號人去圍他，不一定夠。」
劉策的眉毛挑了半截。
陳虎盯了張刀兩秒，手掌往桌上一拍。
「走。帶人，去看看。」
——
陳虎的車停在巷尾拐角處的陰影里，沒熄火。車窗拉了條縫，他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四輛黑色麵包車並排橫在入口，大燈照得半條巷子雪白。後面還有五六輛沿著路邊停成一排。引擎全開著。
七八十號人散在巷子兩側。靠牆蹲著的、叉腰站著的、來回走動的。不少人手裡提著東西——鐵管、球棒，有兩個腰上別著砍刀。
「陣仗不小。」劉策的聲音悶在車裡。
張刀從后座探頭往前。
巷子中段，一輛黑色SUV的車門開著。張景倫站在車旁邊，正跟一個人說話。
那人四十來歲，精瘦，穿件黑色背心，兩條胳膊的肌肉鼓得一坨一坨。
不高，一米七出頭，但站在那兒兩腳扎地，整個人重心沉得很低。
帽衫小弟湊過來小聲了一句：「那是孟小刀。地下圈的人。」
車裡沉了一拍。
孟小刀。
這個名字在龍海地下格鬥圈裡是硬牌子。自由搏擊出身，後來打黑拳。三年七十多場，只輸過一次，據說那次還是被人點了穴道才倒的。
誅心幫從去年開始拿錢養著他。
上次北城一個叫鐵牛的道上大哥不服張景倫，當面罵了兩句。
張景倫不急不慢，讓孟小刀出面。孟小刀兩分鐘撂倒鐵牛四個保鏢，鐵牛本人的左腿被踹折了，打著石膏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從那之後，龍海地下這一層，聽到「孟小刀」三個字沒人不縮脖子。
周八斤嘬了下牙花子。
「張景倫把他都拎出來了？」
「他帶了一百多號人。」馮小松的聲音沉了。「再加個孟小刀，哎呦是真想弄死對面那個人。」
張刀沒接話。手指死死扣在車門把手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
孟小刀能打。七十多場黑拳的底子，放在街面上確實是橫著走的級別。
可那天晚上在那間屋子裡，秦昊坐在椅子上，讓他捅百里飛的時候，他連握刀的手都在抖。
那種碾壓不是靠體格、靠經驗、靠拳頭數量堆出來的。
是一種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的東西。
——
巷子裡面。
郁家小吃館的燈還亮著。
引擎聲灌進來的時候，李江蓉手裡的掃帚直接掉在了地上。
郁小雨從後廚衝出來。「媽——」
李江蓉已經在翻手機了。秦昊的號碼。
按下去。
響了一聲就接了。
「阿姨。」
「小昊，外面又來了好多人！車、車堵了一條巷子！」
「我看見了。」
李江蓉的手僵了一下。
「帶小雨進後面，把門鎖上。別出來。」
電話斷了。
李江蓉沒再猶豫，一把拽住郁小雨往後廚拖。
「媽你鬆手，秦昊他一個人在外面！」
「聽話！你在那兒又幫不上忙！」
後廚的門從裡面反插上了。
前面，腳步聲越來越重。
捲簾門嘩啦一響——被人從外面掀了起來。
孟小刀彎腰走進館子。左右掃了一圈。翻倒的桌椅碎凳子還沒來得及收拾，滿地碎瓷渣和醋漬。沒人。
「跑了？」
他退了出來，站在捲簾門口，仰頭往巷子深處晃了一眼。
張景倫帶著人跟在後面。
張馬雲也在。
臉色蠟黃，但兩隻眼睛布滿了血絲。六百萬的仇，他今晚非得看著秦昊被收拾了不可。
「趙雷說他從館子走了，但應該沒走遠——」張馬雲剛開口。
孟小刀嫌他囉嗦，朝巷子裡抬了下巴嚷了一嗓子。
「秦昊！出來！別讓老子一家一家翻！」
安靜了兩秒。
「找我？」
聲音從巷子左側傳過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一個人從巷子左邊的暗處走出來。手揣在外套口袋裡。
秦昊。
他慢慢走到館子門口，站定了。
孟小刀上下打量了他兩遍。二十出頭，高個子，精瘦。
長得倒是帥氣，不過看不出是能打的樣子！
「你就是秦昊？」
沒人答話。
孟小刀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卡卡響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