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道輕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張毅才收回目光。
他沒有急著回馬車,而是將那一頁金帛重新拿了出來,放在手心仔細端詳。
金帛薄如蟬翼,卻又堅韌得不像話。
它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道極細極密的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古老複雜的符文。
張毅伸手,用指甲在上面劃了一道,連一絲白印都留不下。
他加了三分力,沒有變化,又加了七分力。
金帛依舊完好如初,張毅深吸一口氣,雙手捏著金帛的兩端,運足了十成的力道,使勁一拉。
紋絲不動!
水火鍊金丹的龍虎真氣灌輸。
其上金龍與藍虎的虛影在他手臂上若隱若現,換作尋常的精鐵一下足夠拉成細絲了。
可這頁金帛依舊紋絲不動,連一絲拉扯的痕跡都沒有,就像是在拉扯一座山。
張毅鬆開了手,臉上的表情愈發奇異,似乎想到了什麼,一個大膽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種情況,莫非是傳說中的……」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一頁金帛應該就是江湖上傳中的金帛玉書的一頁!
關於金帛玉書的傳說,張毅也只是在古老殘本上見過隻言片語。
相傳,金帛玉書一共一百零八頁,暗合天罡地煞之數。
以某種神秘的金帛製造而成,不懼刀砍斧剁,不懼火燒水浸。
據說,即便是頂尖強者全力一擊,也無法在金帛上留下一絲痕跡。
而金帛玉書的起源更是可以追溯到某個早已消失的神話時代。
放在那個時代,武靈境界不過是起點,煉髓武者放眼天下也不過只能算是芸芸眾生,如同螻蟻。
真正站在最巔峰的,就是那些超越人之極限的絕世強者。
強者輩出,宗門林立,整個武林的繁榮程度遠超過今日。
而在那個群雄並起的時代,先後崛起了兩大蓋壓整個遠古、上古的頂尖宗門。
其一名為金闕天宮。
其二名為玉虛殿堂。
這前後兩大宗門,先後相繼稱霸遠古和上古萬載,實力之盛,連當時的皇室都要俯首稱臣。
而金帛玉書便是從兩大宗門先後完成的。
金闕天宮鑄造了七十二頁金帛,玉虛殿堂則在後續補齊了三十六冊玉書,兩者合稱為金帛玉書。
傳說中,金帛玉書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其中蘊含著這方天地的大秘密。
即便不算那些傳說,每一頁金帛玉書上都還刻著一門奇異功法。
只要修煉其中一門功法。
就足以在武林中出人頭地,占據一方,成為一方豪強。
若是集齊十頁,便能開宗立派,集齊百頁者,足以縱橫天下。
只可惜,隨著歲月的流失,金闕天宮與玉虛殿堂相互覆滅,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那一百零八頁的金帛玉書,也在屢次大戰中流散四方,或失蹤,或被大勢力霸占。
如今存世的金帛玉書,幾乎被各大宗門或世家視為傳承至寶,珍而重之。
收藏在密庫的最深處,尋常武者連看一眼都是奢侈,更別說拿來修煉了。
而這赤眉盜手中這一頁金帛,也是意外所得。
這赤眉盜的來歷,原本只是四處流竄的小毛賊,連正經門派都進不去。
後來不知怎麼消失了一陣,再次出現時,就已經是武靈境界的高手。
而且還練成了一身詭異的血煞功法。
因為修煉的功法讓他的雙眉變得赤紅如血,才被稱之為赤眉盜。
現在看來,他多半是意外得到了這一頁金帛,修煉上面流傳下來的奇異功法,才脫胎換骨,從一個小毛賊一躍成為了一位武靈強者。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憑藉這一頁金帛闖出更大的名堂,就被陸子明一路追殺。
然後遇到了張毅,最終落了個屍骨無存,血魂被滅的下場。
不是赤眉盜不夠強,事實上,能夠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走到今天,他已經強過了世上九成九的人。
只是運氣太差,連續遇到兩個比他更妖孽的人。
而張毅不知道的是,陸子明所修煉的萬化奪天手,同樣來自於金帛玉書的一頁功法!
所以陸子明才會一路追殺赤眉盜!
一頁金帛玉書的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武者撕破臉皮。
而陸子明之所以選擇退走,一方面認可了張毅的實力,他並無把握,甚至還若隱若現地感知到某種生死攸關的危機。
另一部分原因,是他本身有一頁金帛在手,能夠得到最好,得不到也不至於拿命去拼!
張毅將金帛收好,這才抬起頭,然後看到商隊殘存的幾十人正齊刷刷看著他。
那些目光複雜得像是打翻了調料瓶。
有驚恐的,有畏懼的,有好奇的,有崇拜的……
尤其是那幾個年輕的夥計,眼睛裡快冒出星星來了,但又不敢靠近,像是面前站著的是一頭隨時會吃人的猛獸。
那個老鏢師更是遠遠站著,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害怕。
他在鏢局幹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武靈強者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像是張毅這樣能夠一拳打爆赤眉盜,又跟轉世妖仙正面對轟不落下風的猛人,他做夢都沒有見過。
問題是,這一尊大佛竟然窩在他們商隊裡當個悶葫蘆?
沒人敢先說話,赤眉盜死了,一尊更可怕的存在就站在面前,誰也不知道這位爺的脾氣到底怎麼樣?
萬一多說一句話,惹惱了人家,下場怕是不比赤眉盜好到哪裡去。
張毅掃了眾人一眼,心中瞭然。
這邊動靜鬧得不小,剛才那場大戰的光芒和聲音,恐怕已經傳出了幾十里路。
繼續留在這裡,保不齊會引來什麼麻煩。
他壓下了心中對金帛的探究之意,沉聲下令。
「商隊重新整理一下,繼續前進。」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這句平靜的話卻像是一道赦令,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商隊的人幾乎是爭先恐後地爬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方才為了逃命,扔了一地的貨物,此刻被重新裝上馬車。
受驚的馬匹被安撫下來,散落的箱子重新綑紮好,整個過程中,幾乎沒人敢多說一句廢話,更沒有人敢磨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商隊就已經整裝待發。
張毅回到他那輛破舊的馬車裡,簾一放,將外界所有的喧譁隔絕在外。
馬車重新上路,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張毅盤膝坐在車廂中,將那頁金帛再次取了出來,捧在手心仔細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