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一幕,黃淮左臉色鐵青。
這要是傳出去,以後他醉仙樓還怎麼做生意。
衙役立馬大聲道:「此乃順天府推官,爾等冤屈由黃大人審理,休要在此搗亂,閒雜人等一律退去,否則以叛亂處理。」
此言一出,百姓們這才紛紛遠離此處,可也沒有離開,反倒是遠遠看著這邊。
最近京城可是一點也不安分,聲勢浩大的錦衣衛們,整天進進出出,身後還跟著一大群禁軍。
抓叛賊的,抓貪官的,百姓們全都憂心忡忡,生怕哪天會抓到他頭上。
以至於方才衙役一說「以叛亂處理」就將眾人嚇了一跳。
換做沒出事以前,百姓壓根就不會信。
黃淮左忍不住多看了眼這個衙役,心裡默默豎了個大拇指,很有眼力勁。
劉聽雲和劉聽風時刻緊跟在黃淮左身後,這也是劉一手交代的事情。
越是人多,越要謹慎。
柳伊人和千雪再見到黃淮左那一刻,心裡鬆了口氣,她們也不知為何會如此。
就好像主心骨出現了一樣。
不過在她們看清黃淮左身上穿的官服後,又是臉色一變。
想要上前打招呼的心思立馬打消,以免落人口舌。
目前醉仙樓換東家這件事京城百姓幾乎都知道,不過東家是誰,目前還不為所知。
只有醉仙樓內部知道具體情況。
黃淮左挺了挺腰杆,這種時候,氣勢可不能弱。
他咳嗽一聲走了出來。
「誰是醉仙樓負責人啊?」
聞言,柳伊人緩緩走了出來,盈盈一禮。
「奴家柳伊人,目前管著這座醉仙樓。」
周圍的百姓對著柳伊人指指點點。
「沒想到柳姑娘成了管事的。」
「那以後還能點她嗎?」
「去你的,以前你也點不著。」
「如花媽媽呢?」
「你不知道?如花媽媽死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
黃淮左皺著眉頭掀開草蓆,看了看屍體。
只見女子身上全是鞭痕,屍體也是梆梆硬。
「可曾認識此人?」黃淮左指著地上的屍體,看向柳伊人。
柳伊人忍著不適,上前一看,搖搖頭:「此人不是醉仙樓的。」
「你確定?」
柳伊人點點頭:「稟大人,千真萬確。」
「大人,她在說謊,小的女兒就是醉仙樓的!那日他們自稱醉仙樓的人,闖入小人家中,強行將她帶走。」老頭說著前因後果。
「可憐我的閨女啊,你怎麼就死了,青天大老爺,你要為老身做主啊。」老婦人哀嚎起來。
吵吵鬧鬧,惹得黃淮左一陣頭大,有些生氣道:「醒了,別嚎了,本公...官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黃淮左回頭看了眼身後帶著一個木箱子的仵作,招招手:「仵作,你來給驗屍。」
「遵命,大人。」仵作聽令上前,小心地放下木箱。
只是剛掀開草蓆,看見那張臉後,頓時疑惑:「咦?怎會在此?」
「你認識此人?」黃淮左倍感意外,「你叫什麼?」
「回稟大人,小人許七,並不認識此女。」
他怕黃淮左誤會,急忙補道:「這姑娘是那日謝府被沖後,在後院的樹上被發現的。」
「死狀悲慘,整個人被吊在一棵樹上,渾身赤裸,滿身鞭痕。」
「搬回屍廠停放,一直無人認領。」
「這姑娘死了有些時日了,要不是因為天氣寒冷,估計早就腐爛了,只是昨日有人將其領走,小人沒做多問,沒想到竟然出現在此處。」
聽完,黃淮左眼睛眯了起來,跟謝府沾邊。
他似乎從中嗅出了一股不一樣的氣味。
那對夫妻聽完,哭得更慘了,沒有一點慌張的意思。
黃淮左疑惑不解,不過看了看周圍,當下不適宜審問。
「都帶回順天府,本官要好好審問。」
「遵命!」
於是一輛馬車拉著一具屍體,黃淮左走在最前面,身後還有不少百姓跟著。
他們似乎不想輕易錯過這個瓜。
順天府的門臉並不張揚。
青磚牆,灰筒瓦,三間寬的大門平日是關上的,不過此刻接到了案子,全部敞開著。
門扇上的黑漆有些斑駁,露出底下木頭的原色。
門兩側立著石獅,不算高大。
門楣上懸一塊豎匾,藍底金字,「順天府」三字在日頭底下微微泛光。
讓人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門檻很高。
順天府一共是三重大門,第二、第三門之間是監獄和監神廟。
三重門後是寬闊庭院和大堂。
推官是專司刑獄的佐貳官,流程上先由推官「推詳」,再交府尹「圓審」。
黃淮左並沒有直接上大堂,按照規矩,他日常問案最多在二堂或是大堂側廂。
但今日是一件命案,便叫人把公座挪到了大堂前的卷棚底下。
規定:半在檐下,半露天光,為的是讓堂上堂下都看得分明。
不一會,三班衙役從東西廂房魚貫而出,
皂衣黑帽,手裡拄著朱漆水火棍,分兩排站定。
手中的棍頭頓在青磚上。
篤、篤,一聲接一聲,壓迫感十足。
將跪在下面的這對老夫婦嚇得不輕,一旁站著的柳伊人也是擔憂不已。
上一次挨打的場面還歷歷在目,看著衙役們手中的水火棍心有餘悸。
站定之後,衙役們齊聲低喝:「威——武——」
黃淮左這才從側門走進卷棚,公服穿得整齊,烏紗帽的展腳微微發顫。
黃淮左內心有些欣喜,沒想到這做官的感覺還不錯。
以前這種畫面,只有電視上能看見,沒想到今天竟然是他來主持。
公案後落座,黃淮左掃了眼案上。
案上擺著驚堂木、硃筆、墨盒,右手邊四個簽筒,筒面刻著「執」「法」「嚴」「明」四字,簽子插得滿滿當當。
左手邊一張小桌,書吏已經鋪開紙,墨磨好了,筆擱在硯台上,靜候開庭。
「放聽審牌。」隨著黃淮的聲音落下,堂下立刻動了起來。
黃淮左低下頭,翻開原告遞上來的狀詞,字跡潦草。
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只知道女子叫做梅紅,被自稱醉仙樓的人強行帶走了,最後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死了。
黃淮左皺眉沉思,既然是醉仙樓帶走的,為何會出現在謝府?
難道是被贖身?
要是如花還活著或許知道什麼也說不定。
一番盤問後,記錄了卷宗,便退堂了。
此事現在結案不了,還要進行一番調查才行。
馬不停蹄,黃淮左帶著劉聽風和劉聽雲回了醉仙樓。
另外派了兩名衙役,去往老夫婦家中,看看有無有用的線索。
柳伊人和千雪等候在一旁。
「去把醉仙樓所有的花名冊都拿出來,給我仔細找找。」
好幾大箱的花名冊被抬了出來,幾乎所有識字的都被叫了過來,挨個查。
「回三少爺,沒有這個梅紅的名字。」
一連串的回答,都是沒有。
黃淮左撓了撓頭,這就奇怪了。
難道真是栽贓醉仙樓的?餘光掃過,發現老龜站在遠處看著這邊,眼神躲閃。
「老龜,你過來。」黃淮左招手。
老龜如臨大敵,磨磨蹭蹭走了過去。
「東...家,您吩咐。」老龜說話時,有些哆嗦。
「你是樓里的老人了,知不知道這種情況?」黃淮左笑道。
老龜臉上有些猶豫。
「放心,如今是本少爺當家,沒人能害你,將你知道的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