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真師從重陽真人,基於秉性各有所悟,側重不同,但所宗不離道法。你泥教陰曹裝神弄鬼,焉能相混為一談?」
「人行大道,號曰道士。士者何?理也,事也。身心順理,唯道是從,從道為事,故曰道士。青城道士打鬼捉妖,我陰曹鬼卒行於大地,照樣是斬妖除魔!」
「詭辯!你陰曹私刑殺人,算什麼道?」鄒博大怒!
「地獄道。」
趙逵說,平靜的看向鄒博。
「...」
「...」
兩人相對,俱都一時無言。
「……好,我姑且退一步,請教法王,所謂的地獄道該作何解?」
「可以,不過我得先請問師兄:地獄是什麼地方?」
「是人死魂魄歸處。積德行善之人,可以投胎轉世或者位列仙班;作惡行兇之人,或下地獄,或投胎到貧苦人家,受苦償還前生罪業。」
「哦,那就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即便眼下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趙逵詢問,好像是個難解的問題。
「趙法王,老道耐著性子與你論道講理,你問這些三歲小兒都知曉的事情,莫不是存心戲侮於我?」鄒博面色一沉。
「什麼時候才到?」趙逵問。
「……什麼?」
「惡人報應之時。」
「憑什麼?無論善惡,人皆有一死。惡人貪財,劫殺樂善人家,此後六十年平平安安,享嵩壽而終。同樣是死,那善人何其無辜?等了一甲子公道才來,未免太遲。」
趙逵搖搖頭。
「再遲,也不是你私刑殺人的藉口。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對付違法犯紀之輩,自有官府收拾,哪輪得到你來主持。」鄒博說。
「王法所不及、不能治的亡命之徒呢?只能忍氣吞聲,等天去收不成?」
「這……。」
「好人修養自身,以行善為樂,推己及人,一生兢兢業業,卻平白要受惡人惡意糟蹋,予取予奪。」
「而惡人只憑一己私慾、無知,便得恣意妄為。只消占得到一粒米的便宜,就能心安理得迫害旁人。可以無中生有造謠抹黑;可以偷搶拐騙燒殺擄掠,可以嫁禍於人賊喊捉賊!」
「行惡的龜孫不覺得自己是人渣,造謠之餘,還能道貌岸然滿嘴勸人勿以惡小而為之!活蹦亂跳!」
趙逵越說越急,字字帶火!
「可你卻告訴我,這人該死,但輪不到我殺??!」
「我不殺,誰來殺?!」
「我不殺,誰來殺?!!!」
這喊聲震動四野,喝問滿座青城弟子,直上九霄,能引神佛垂目。
你久不能言,何為替天行道?趙逵此舉便是替天行道,豈不和你唐門所作所為相近?
真乃氣魄。
「他怎麼說得好像確有其人。」鄒博汗顏。
「地獄在哪兒,誰也沒親眼見過不是嗎!行惡真有報應嗎?」
「倘若天上神佛當真有靈,胡為卒睹人間瘡痍!」
這傢伙神佛不敬,當真膽大包天。
「你說壞人投胎受苦?媽的,講到這個老子就氣。喝了孟婆湯,誰記得前世造的業,又替誰還債?那什麼地獄,根本狗屁不通,騙人的玩意,不信的人根本不怕!」
「我趙逵就是要告訴世人:地獄在人間,何必要等下幽冥!」
「行惡者當心懷恐懼,官府不能辦的,我會辦!捕快不敢捉的,我來捉!」
「我來裁決,我來審判!!!」
「老子地獄道法王,判官趙逵,便是地獄!!」
趙逵目光掃過場中眾人,他是地獄道法王,魔教教主,為正道大不容之人,說的話自然也是大不敬之言。
鴉雀無聲。
趙逵咧嘴大笑。
場中卻沒有人說他這個罪大惡極的魔教頭子。
「小子,你覺得呢?」他問你。
「我?」你一愣,看看場中觀眾。
「罪大惡極之人自然當誅,路見不平、懲奸除惡是俠,若所殺皆為不法惡徒,所做皆為俠義中事,當然沒錯。」
全場一片譁然,你可是唐門弟子,公然支持魔教頭子觀點,這泥教法王還是青城叛徒,說是膽大包天也不為過。
鄒博暗暗為你捏把汗。
「然而人心各異,風俗不同,便是同一個國家,道德禮教也會隨時代改變。」
「倘若人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準則正義,世間會亂成什麼樣?不過也是弱肉強食罷了。」
「所以..似乎,也不算全對。」
「哼,沒有半點擔當,對就是對,似乎又是什麼鬼 ,你還有什麼見解?」趙逵冷哼一聲。
「沒什麼見解,只盼哪天誰都講理,誰也不欺侮誰。」
「....」
「你這小子本心不壞,就是太在意別人看法了,不認同便不認同吧,那有何妨?人皆可殺,我亦是。」趙逵冷哼一聲。
「我又何嘗不是恣意妄為的惡徒?爾等正派豪傑有膽識,只管來殺!」
「娘的,還以為唐門弟子會支持我呢,你惹老子不高興,就留這吧。」
「哦,你已經好了?」
趙逵伸手,又將你的穴道封住,鄒博眉毛一挑,也沒阻攔。
「這王八蛋!不讓我走了是吧!?」
你在心裡罵他,山下還有人等你呢!
你瞥瞥場中,那段智秀還在幸災樂禍的瞧著你,想來是沒人告訴他,雲裳她們已經收拾東西租好馬車了。
「這便是我所行之道,地獄道。鄒掌門以為如何?」
「……我以為如何是我的事,對你泥教地獄道所行之道,卻不予置評。」
「那也無妨,道不同不相為謀,泥教六道亦如是。何況你我之間,還有個正邪天塹,原沒指望你能理解。」
「是。」
鄒博嘆口氣,隨後往前一步,看向青城弟子。
「哦?要打麼?」
「快快,快點準備,等下掌門一聲令下,我們就去拿下那法王還有這麼多鬼怪!」青城弟子嚴陣以待。
「青城弟子聽令!」鄒博運氣大喊。
「謹遵掌門口諭!!」
「青城子弟聽著!……趙法王今日造訪青城,並非不速,乃是本座邀來論道的客人!」
「!?」
青城弟子驚詫,趙逵更是不可置信。
「泥教地獄道與我等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趙法王一席話,不可入心,卻能為鏡。爾等鑽研道家典籍,當修持自己,聞左道而不亂道心!」
鄒博看向趙逵。
「你所執見於世難容,那便是旁門左道。江陵事發以後,更是如此。泥教要想與武林正派並存,必須洗淨一身污泥。」
「武林正派還真是高高在上啊。可是誰來世間不是跌跌撞撞,染一身塵埃?況且江湖又濁,洗不淨的。」趙逵說。
「多言無益,你說服我沒用,要去說服世人。僅只一次,本座不與你為難,帶你的人下山去吧。」
「我千里迢迢的來,難道是專程上來聽你講大道理,聽完灰溜溜的走嗎?」趙逵戲笑。
「你別得寸進尺!當青城是什麼地方,由得你來去自如?」鄒博面色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