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動身吧，再拖延下去，入夜都到不了家。」唐毅也說。
你們緘默不語，她們也都默契不問。一路上除了答答馬蹄，萬籟俱寂。
「....」
「我的老腰啊~哎唷，哎唷！」雲裳哀嚎。
「你才幾歲，就老腰了。」唐芳吐槽。
眉山鎮，時隔多日，你們終於算是回來了，到了眉山就可以放鬆放鬆，不必提心弔膽。
「哎，那馬夫仁兄糾纏不清，不讓走，非要我們加錢。」唐毅嘆著氣回來。
「師兄，怎麼回事？那馬夫大哥人挺好的，怎麼會突然討價還價？」唐芳問。
「說是雲裳妹子一路上給他的馬兒灌輸不好的思想，馬變叛逆，態度十分惡劣，叫我們賠。」
「我、我只是跟那馬兒說，眾生平等，馬夫其實沒有比牠高貴。只要牠找機會搶到馬鞭，就可以倒過來騎人馳騁千里。我哪料得到那條畜生這麼有靈性，居然真的聽得懂。」雲裳尷尬的說。
「我看少不得要花些酒錢，好聲好氣跟他說道。反正已近黃昏，不若今天就住店，明天一早才上山吧。」唐毅提議。
「也好，就是自己有家不回，下山住店，掌柜的一定好奇。雲裳妹子，跟我來吧。」唐芳說。
「....」
「師弟。那二人為一己私慾，背信陷師門於不義，按家法當誅。此事我會稟報掌刑使，你別鑽牛角尖，吃飯去吧。」
唐毅拍拍你的肩膀。
「...我知道了」
客棧。
你打來一盆清水，水很冰，卻正合適，你搓著手，從來沒這麼認真的洗手過。
只是為什麼，為什麼洗不乾淨呢？
你愣愣的。
好像耳邊又聽見師弟的嘶吼，又回到殺死師弟的那個地方。
那麼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在重現。
他的偷襲被你單手彈開，目眥欲裂，你還沒見過他眼裡如此兇殘的眼神，除了殺意，還有恨意，那眼裡的兇狠再明白不過。
你是他的仇人。
你收起的劍忽然然就拔不出來了。因為一拔出來，他就會死，絕沒有留手的餘地。
你天人交戰，不願與昔日好友刀劍相向，卻也不便退後半步。
唐鷹直直和你對上，揮劍衝上，你左躲右閃，他曾是你家人一樣的好兄弟啊，一朝華夢，又有誰能陪誰多少年?
可如今他眼裡的憎恨卻讓你害怕了，那比殺意還可怖的多。
「師弟，拔劍，對叛徒無需留情。」 唐毅大喊。
唐鷹交手幾招，他未曾碰到你衣袖半分，反倒是被你卸力推出絆了幾個踉蹌，另外那邊的師兄倒是有些力不從心。
「趙活，拔劍啊，你莫不是看不起我，憑什麼你看不起我？」
唐鷹的嘶吼。
你莫名想到幾年前你還弱不禁風的時候，向他討教過武功，他教過你唐門小劍的用法。
比如從下往上撩，讓人以為要劃腦袋，實則半道變卦，橫斬腰肢。
你一直沒出劍，只是拆檔，唐鷹越打越自知不敵，額上汗水津津。
「噗——!」
忽的，有血飛濺到你腳邊。
「憑啥……你們和我們有什麼不同，充什麼英雄！」
「你們不讓我好活，那就一起下地獄去吧！我要讓所有人都跟我———，—」
「樣..」
你和唐鷹一愣，另一片，唐徐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被唐毅刺穿心窩，格殺。
「別攔在我面前!!!去死吧!」
唐鷹面目猙獰，他知道自己無路可退，於是拼命朝你衝來。
一劍上撩，他不顧自己的全力出手，整個人都撞進你懷裡。
上撩之後直捅心窩。
他沒用教你的那一劍。
你猝不及防，下意識的本來只是想制住他，砍掉那把劍，可臨陣已經反應不及，此刻變招間，亂了分寸。
寒光一閃，他沒有看見似的，直直撞在你的劍上。
準確的說是掛在你的劍上。
三寸的小劍穿透喉嚨，前後通透，血像是泉眼那樣汩汩冒出，順著劍劍刃往你手上爬，你嚇的手一松，他帶著劍仰面倒去。
噴出的血濺在你身上
你跌跌撞撞的後退，看著手。
手上染著和劍上一樣的血，鮮活，溫熱，粘稠，噁心。
像是紅色的蛆在蠕動。
他睜大著眼睛倒在地上，死去的眼神只有劇痛引起的痛苦，風和空氣撕裂胸腔的掙扎，一句遺言都說不出口，鮮紅的血從他屍體漫出來，你像是被那血燙到一樣連連後退...
你手一顫，水盆里的水好像都變得鮮紅。
「可惡.. 」
「唉，我又沒打算趕盡殺絕，何至於非要與我們拚命不可呢。」
忽然想起第一天見到唐鷹的時候，這個自來熟的傢伙說話損你的樣子。
「師兄，你是人是鬼?」
這個精神的小伙子意氣風發，向同寢的幾個兄弟講著自己來唐門的原因，家裡沒錢——唐門管飯。
大家圍坐在一起互相交換自己的理由，一齊吐槽門規，摳門的唐鶴買來了燒雞和酒歡迎新的室友。
在你勞累長睡不起或者下山的的時候，室友們默默地幫你把柴火劈好，在你回來或醒來的時候向你訛詐一頓好飯。
你曾無數個夜裡把他踹醒讓他別打呼嚕，無數次進門見他對著窗外的麻雀丟石子兒。
你也不是沒見過血，可第一次有種要嘔吐的感覺，手裡猩紅的液體好像是骯髒的東西，附在你的手上，再也洗不掉。
嘔!
肚子裡的酸流幾乎一瞬間沖滿你的口腔鼻腔。
你大口的嘔吐出來，胃液竟也有像血一樣的觸感，你渾身一顫，把滿是水的臉盆打翻在地。
「趙師弟，怎麼了？有敵人!?」唐毅衝進來。
「沒...沒什麼，不小心打翻了水盆而已。」你說，耗費許多時間才解釋完。
「.....出去散散心吧。」你想。
以後少了個和大師兄一樣賤的青衣摟著你的脖子嘻嘻哈哈，因為他說要劫走雲裳。
少了個睡前與你談天說地，曾經幻想過他也當師兄風光一把的唐門弟子，因為他背叛師門。
手刃叛徒而已，為什麼心裡這麼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