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嫣回頭,看見那個小小的唐嫣,小唐嫣臉上猶掛淚痕,雙眼通紅。
她衝著掌門大喊,像只炸了毛的小獅子,烏黑滾圓的眼睛瞪向垂首在靈前的唐中翎,隨後一口咬了上去!
小唐嫣眼睛裡盈滿淚水,滿是仇恨和不解。
「就是這裡,我一直恨著老頭吧。」
「事到如今了,怎麼又回到這裡呢?」
唐嫣嘆口氣,又看向掌門,她在印象里掌門沒有落淚,連一句心聲都不曾袒露,所以她一直記恨掌門,覺得他冷血,對周圍人不夠關心。
這時候周圍的人都被小唐嫣大膽的行為嚇到,幾個年長的弟子衝上來拽小唐嫣,可小唐嫣又打又踢,不管不顧的掙扎著。
唐嫣笑笑,起身準備離開。
「放開她吧。」唐中翎說。
唐嫣猛然回頭。
唐中翎摸摸小唐嫣的頭,把自己的手指又給她狠狠咬住,小唐嫣咬的很下力,很快嘗到血的味道,掌門低頭不言,好像根本沒有感覺似的。
掌門的身影頂天立地的身影,在愛妻碑前,不知不覺已經塌下去了...
原來自己一直知道。
隔著混亂的人群,唐中翎那張臉漸漸清晰,不忍,自責,甚至是懊悔。
他可是掌門啊。
小唐嫣好像也平靜下來,咬著唐中翎的手指頭不松,眼裡卻都是迷惑和不解。
「嘿,居然想起那時候的事情,我這是怎麼了?」唐嫣自嘲的笑笑,摸摸自己好像還有點餘溫的腦袋。「已經不會流淚了嗎?」
她鼻子一酸,眼淚幾乎頃刻而出。
「唐錚說的對,我真是笨蛋。」唐嫣上前兩步,從背後輕輕抱住小師妹。
小師妹一怔,卻沒有推開唐嫣。
懷抱溫暖包容,好像在太陽下面曬得發軟的棉被,又好像娘。
「默鈴,心裡難過就大聲哭出來吧。」
「嗚.....」
小師妹鼻尖一酸,悲拗幾乎瞬間衝破她的心房,她轉身埋進自己一直很討厭的那片柔軟里,放聲大哭起來,撕心裂肺。
「嗚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唐嫣輕輕拍著小師妹的背,小師妹埋在唐嫣懷裡狠狠的哭出聲,把她胸前衣襟全部染濕了。
「小玲兒,小玲兒,平平安安,師姐帶你回家。」
「誰都不會有事的。」
唐嫣輕輕拍打,小師妹嚎啕大哭的聲音逐漸細微,變成微弱的抽泣聲,隨後再無動靜。
唐嫣懷裡,小師妹含著自己的手指頭,疲倦的睡去,小臉安詳,唐嫣戳了戳小師妹的小臉,忽然覺得她有點像師娘。
她又看看沒有一點動靜的掌門,知道他怕是醒不過來了。
「輪到我保護大家了嗎?」唐嫣心裡想。
「——」
她輕聲喊了下,自己笑了笑,抱著小師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掌門?!」
「二師兄...為什麼...」
「咕哇!」
你猛的坐起來,昨天發生的一切還像噩夢一樣,駭得你大口大口的喘氣。
「啊,抱歉...」
「....」
沒有人凶你。
「是啊,那天之後,他們都搬走了。」
「一個人住還真有點不習慣。」
「趙師兄,你醒了?」
「哎?」
你欣喜的抬頭,確實有人在,卻不是熟悉的人,而是另一名師弟,他是三師兄的弟子,唐小山。
「師弟,有什麼事?」
「趙師兄,你若醒了,便去正心堂吧,掌門要見你。」
「掌門!?」
「什麼——!掌門他老人家沒事了嗎?!」
「呃,抱歉,是我口誤了。」師弟見你這反應,也愣了下。「是代掌門,亦即三師兄要見你。」
「我肯定還在做噩夢。」
「……行吧,我便說你還沒醒,你也別沮喪太久,現如今正缺人手,還有許多事要咱們出力。」
唐小山猶豫著走到門口,腳步一停,轉過身來,看著一臉頹喪的師兄。
「趙師兄,.....你捨身捍衛掌門的事,大家都看見了。旁人如何我雖不知,我自己是十分尊敬你的。你雖然姓趙,卻比誰都更像唐門弟子。」
「盼師兄早日振作,留下的人,都指望著你。」
說罷,他關上了門。
「掌門說,我若有去處,便無需掛念本門。」
「可我若當真離開唐門,又該何去何從呢?」
「前些年掌門餘威還在,尚能震懾宵小,今後只怕九流門派,也敢欺我們頭上了。」
「如今江湖這麼亂,各大門派自顧不暇,人人自危,三師兄卻要獨力擔起代掌門的責任。」
「大師姐...她身受重傷,卻不知情況怎麼樣,突然說是要嫁人什麼的,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說一下,...那小王爺看上去文文弱弱,沒想到還有這麼威嚴的一面,師姐她...」
「小師妹又該怎麼辦呢?師娘走後,掌門也倒下,大師兄失蹤,二師……二師兄也離開了。」
「她所熟悉信賴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了,她該有多傷心啊。」
「……」
「掌門急著想把小師妹嫁出去,便是怕他走了,小師妹孤苦無依吧。」
「還有雲裳,叛徒...二師兄不在了,她的病又該如何?」
「不能在呆在這裡了。」
你走了兩步,默然不語。
「...二師兄都不見了,我真的可以嗎?」你問自己。
身側是一面人高的銅鏡,映出你現在的樣子,你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端詳這張臉,每一寸都是那樣醜惡不堪,望之非人,好像是上天傾盡所有惡意才生出這麼一個醜陋的怪物。
「呵,我長得可真難恭維,連我見了都嫌。」
「難怪陌生人一見我就無名火起,難怪我爹娘兄弟都厭棄我。」
「當年若不得掌門收容,說不定我把雞蛋吃完,便成街邊餓殍了。」
「哎....指望我?真可笑,我算什麼東西啊....」
「可惡!」
「為什麼你這傢伙,偏偏這時候不在...」
你在心裡暗罵某人,卻也希望他來拯救一切。
可他不在這裡。
「就算事情再多,也要振作起來去做才是...」
你推開門。
「趙兄,實在萬分抱歉。」
門外一陣騷動,葉雲舟負劍垂首,立在門口,見你出來,葉雲舟彎下腰,向你深深鞠躬。
」葉兄何出此言?」
「葉某人曾在外堡,見青衫弟子成眾,只道全是唐門中人。不曾想竟皆心懷鬼胎!有負恩人所託,雲舟有愧。」
「……是啊,要是當時你在就好了。哪像我,人在唐門,卻沒半點屁用,又何嘗不覺得慚愧。」
「...」
「先不說這些了,掌門……我三師兄叫我,我得去一趟正心堂。」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