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會知道!」唐芳大驚。
「你果然知情嗎。」
「當日雲裳忽然提起、又見二師兄盛怒而去,我便想到此事若非干係小師妹,便是與你有關。」
「那到底是..」
「……忘記吧,然後,也別再向任何人提起。」唐芳打斷你的疑問。
「為什麼?」
「不為什麼。」
「好啊,你不告訴我,我就去問別人,見到一個問一個。」你說。
「你?!」唐芳一驚。「師弟向來厚道,沒想到一涉及雲裳的事情就這麼狠...」
「你……唉。」唐芳嘆口氣。「好吧,只是你聽去了,莫再與旁人提起,此事關係本門清譽,傳開了,恐於師門聲名有損。」
「師姐放心,我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嗎?」
「...你明明才威脅我哦。」唐芳瞪你一眼。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之後你就知道為什麼我說此事絕不能提於人前,如果被人知道本門和這寂滅三摩地有染,只怕立時就成武林公敵了。」
「能不聽嗎...我怕我聽了不敢練。」你開玩笑。
「想得美。」唐芳也笑。
「好了,嚴肅些。」
「西漢末年,佛教傳入西域,後經漢明帝引入中原。」
「這個我知道,漢明帝稱夢見金人,其名曰佛。於是派遣使者前往天竺求經,建立第一座佛寺「白馬寺」。」
「到了唐朝,玄奘三藏法師取回大乘佛經,即是今時漢傳佛法。為時人與嵩山派眾僧所奉,重視思辨與修心。」你說。
唐芳問:「那你可知道,吐蕃也信佛嗎?」
你答:「這個自然,不過他們所信奉的密宗,與中土佛教略有不同,雖說吐蕃王松贊干布透過唐朝文成公主與尼泊爾赤尊公主,便知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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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普及,要等後來赤松德贊邀請寂護、蓮花生大士等高僧弘法,才算推廣開來。」
「可以啊師弟,明明沒去過,卻什麼都知道。」唐芳驚訝。
「只是平時多讀了些書,也不知對錯,僥倖僥倖啦。」
唐芳切了一下,繼續道:「吐蕃的佛教,側重不同,講究密續與實修。」
「你說,是中土的佛教對,還是吐蕃的佛教對呢?」
「....」
你想了想。
「沒有對錯。」
「漢僧誦經參禪,蕃僧則修覺觀、受上師灌頂、氣脈輪,氣脈通達現證法身。」
「都是根源於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法,哪有什麼對錯之分,只是側重理解不同。」
「要真有哪一方出了差錯,也是後人曲解所致。」
「嗯,師弟你智慧很深啊。」唐芳點頭。「不過,並非人人能像你這般想事。」
「吐蕃的佛教,一樣是釋迦牟尼佛說的法,那為何傳入中土、傳入吐蕃,會有這麼大的區別呢?」
」蓋因風俗、地理、人言所致。」
「負責弘法的人,以他所知說法於人。聽法的人,以他所知度其所聞,於是偏聽與自己有關的事情,」
「復又去說與旁人,如此往復,歧見漸深,於是各家宗派分立,各執一詞。」
「所以那寂滅三絕地,乃是佛門武功嗎?」你問。
「我正要說到此。」唐芳說。
「寂滅三摩地,是一種心法,取自佛家言,但非嵩山法門。」
「是出自吐蕃密宗嗎?」
「沒錯,【寂滅三摩地】乃是出自吐蕃密宗的修練法門,該派由吐蕃密宗與苯教結合,傳入西夏,存續已有百年之久。」
「哦,雖不是出自嵩山,那總也還是佛門武學吧。」你放心。
唐芳頓了頓,繼續道:「……此教本來教義不壞,但是代代傳承,總不免有心術不正之輩,用私慾擅自曲解教義,妄圖擺布人心。」
「遭人惡用惡解,又因崇奉無上瑜伽續,男女雙修,故為中原禮教所不容,被斥為魔教....」
「慢著,你說的該不會是……?」
「此教又名「極樂教」。」
「極樂教!?二十年前,顛覆中原的極樂教?!」
「也就是說,寂滅三摩地,是舊魔教的邪功!」你大驚失色,邪功二字,可不只是一個名字這麼簡單,那極樂教以雙修秘法籠絡世人,鼎盛時滿城儘是淫靡信徒,教眾更無不狂熱,所以才被人斥為邪教。
「師姐,你怎麼會有這邪功,莫非是那叛徒唐錚...」
「猜錯,這是我們大師兄帶回來的。」
「居然是那廝。」
「師弟,極樂教最駭人聽聞者,莫過於吞天寶鑑、九轉輪迴大法、屍心蠱,是不?」唐芳問。
「怎麼不是?吞天寶鑑奪人真氣、屍心蠱迷人心智,再邪惡不過。」你說。
唐芳點點頭。
「然而,《吞天寶鑑》所吞之氣,其實並非他人內力,而是雜然於浩瀚天地之間的太虛之氣,與天地共一息,不正與道家「天人合一」、「順應自然」的思想投契嗎。」
「九轉輪迴,亦是透過幻身、光明、中陰、轉世四大密續,超脫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抵達涅盤禪定。死而復生僅是過程,而非終點。」
「那屍心蠱呢?屍心蠱作何解釋?」
「屍心蠱,我便不說了。你應該自己心中有底才是。」
「....難道二師兄對掌門下那屍心蠱,也有深意嗎?」
你暗自沉思。
「上述考證,得自我行腳四方的旅途見聞,叨叨絮絮,並非要替極樂教所為開脫。」
「我想說的是:錯的不是信仰自身,錯的是人。武功也是同理,硬要分出正邪,可笑得緊。同是傷人致命的辦法,所謂邪派武功,比之正派,究竟邪在哪裡?」
「寂滅三摩地,正是極樂鎮教三寶之一。傳入中土,漢譯「涅盤三昧九轉輪迴」。」
「....」
「我對葉少俠說,雲裳的絕症藥石罔效,並非虛言,當她體內真氣行滿周天,在劫難逃,這是命數——」
「但憑此術,或能逆轉乾坤,瞞過無常鬼,令她死而復生亦未可知....」
「太好了!」
「先別高興得太早,凡事都有代價的, 施術之人必須滅盡煩惱,通達止觀,置生死於度外。」
「再封奇經八脈,自抑心搏,令內息中絕,放脫脈門、借丹田予她,擴新周天,渡她真氣入體,替她運化,與她同受,雲裳才有活路可言。」
「....」
接脈、新周天、自封經脈、讓借丹田...每一個都完全違背武學常識,攸關性命。
如今一股腦來到身前,讓你一時說不出話。
「你也許救得活雲裳,也許救不活。不論結果如何,你必深受其害,九死一生。」
「……不,我說得太籠統了,不免會讓你心存僥倖。」唐芳搖頭。「那個領域,不是活人能夠來去自如的。」
「涉足幽冥,再想回來,可就難了。若無高人在側,以內功亦或招魂針法喚你回魂,你想再醒來,可謂痴人說夢。」
「師姐,你人夠高嗎?」你問。
「你太大看我了,我算哪根蔥呢?縱使我不受傷,運功全力護持,成算亦不足三成。」
唐芳汗顏。
「據我所知,天下只有二師兄亦或梁小神醫能有這種起死回生的手段。」
「……,現在去找梁小醫仙還來得及嗎。」你問。
「你覺得呢?」唐芳沒好氣道。
「那只能我來了。」你淡然的說。
「師弟,你確定要學?學成了你的武功也不會因此有所長進,只不過得到了為她赴死的資格。」
「....」
「那還用說嗎。」你正色道:「江湖比武廝殺,不也是沒打之前不知輸贏。哪一個不是不見黃河心不死。只要有一丁點機會,就先當作我會贏。」
「好,師姐我已知無不言,言盡於此,也不勸你,如果不是二師兄封了我的穴脈,我何嘗不想自己去學?」唐芳欣慰,似乎早預料到你會有這個選擇。
「師弟,書,我放這裡了,雲裳,也拜託你了。」唐芳把一本殘破的舊書放到桌子上。
「我最後提醒你一句:為師門顧,你務須守口如瓶,不能教外人得知你練了魔教武功。倘若走漏風聲,你知道後果的。」
「明白了。」
你點點頭,拿起書,書皮殘破,很有些年頭,與其說是秘籍,不如說是殘篇。
唐芳走到煉丹房門口,停下腳步。
「師弟,我和二師兄都辦不到的事情,只能仰仗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