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行喔。」你說。
「嗚....」
「嗚嗚嗚嗚——」
小師妹兀自啼哭不休,哭聲混著鈴聲,你也不催趕,只是陪伴,由她盡情宣洩,她的哭聲沙啞,鈴聲撕心裂肺,像是整個世界都下起了永不停歇的暴雨,幾乎也要將你撕碎。
可你又有什麼理由任性的叫她留下?
良久,良久。
「嗯……」
小師妹抹去睫毛上的晶瑩淚珠,回過頭來的時候,已是平時淡漠神色。
「師兄...」
「在這兒...」你說。
「別難過。」小師妹拍拍你,後退一步,認真的看向她的師兄。
「...」
「還有,謝謝你。」
「...不客氣。」
「我要走啦。」
「...好。」
「剛才答應我的事情,都要做到哦。」
「我會的。」
小師妹轉身。
俏影不見,月光寂靜。
你愣在原地很久,這才回過神來,火照著窗戶,映出一張耷拉著難過的臉,像是雨中垂著耳朵的小狗。
就是剛才小師妹看見的就是這張臉,她讓你別難過。
你心一陣揪疼。
趙活?你到底在做什麼?
她可是小師妹啊,為什麼連一句安慰她的話都說不出口,為什麼眼睜睜看著她哭?
這真的是你嗎?
「嘔————」
一陣噁心反胃讓你忍不住哇的一聲嘔了出來,緊跟著鼻涕眼淚混著出來。
涕淚橫流,心裡的酸澀卻一點沒少。
趙活這個人居然會忍心看小師妹落淚嗎?你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嚇到,想到剛才那個陌生的自己,那個在小師妹面前決絕又懦弱的自己,就又是一陣陣噁心反胃。
「嘔——」
這一次,巨大的噁心幾乎壓倒了你整個的五感,小師妹離去的樣子沉甸甸在你心裡揮之不去。
「我難道還對小師妹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嗎?」你想。
「...」
「....那也該埋在心底吧,她會慢慢長大,該遇見對的人。」
「....是啊,離開吧,小師妹,離得遠遠的離開這是非之地,在一個新的地方有新的家人陪伴,安安穩穩過上一生,不用再擔心受傷了。」
「...」
這個答案模糊到你都認不清自己,回想起當初在三師兄面前誇下海口要娶小師妹的玩鬧,好像還是昨天的事。
小師妹哭的那麼傷心,她不想離開。
你又何嘗不明白?
可你害怕小師妹的依賴,種種親密,只是因為沒見過更好的,現在山下那麼多年輕俊傑,佳人才子,都是江湖上最厲害的人...
小孩子小時候過家家,總是蹦蹦跳跳的和哥哥說你當爸爸我當媽媽,長大了就會嫌棄當時一起在泥里打滾的哥哥不是嗎?
她離開了,才會明白外面有更大的糖,更好的紙偶,對她更好的人吧,也就會忘了那個最初想要的東西吧。
這也是為了她好。
「哎,如果是大師兄在就好了,小師妹就可以慢慢的想好未來,慢慢長大,到那天大家都會祝福她。」
「如果是大師姐在就好了,她一定不會讓小師妹這樣就嫁出去,一切會還來得及...」
「可偏偏是我這個沒用的師兄留了下來。」
「我在怎麼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
「師姐?」
你猛地回身,只見鍛造場裡,青石磚面上月光如洗,那句話好像是一片葉子,被風輕輕吹起,又輕輕落下。
「看來是聽錯了。」你撓撓臉。
「師姐在的話,看見小師妹哭,肯定會揍我一頓吧。」你自語道:「明明約好要保護小師妹的。」
「沒錯,所以揍你之前先讓我聽聽理由。」
這次聲音清晰了。
與此同時,高挑的影子隨著月光映下,你抬頭瞧見伙房那一折屋檐上,一名颯爽高挑的少女叉著腰站著。
一襲紅裙,依舊能見傲人的身材,披肩的長髮整齊的束成單側的長馬尾,在風中晃動。
「師姐?——」你驚,沒想到她會出現。
「怎麼,面對夢寐以求的重逢,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嗎?」唐嫣跳下來,笑著擰擰你的臉。
「師姐,你,你怎麼回來了。」
「妹子出嫁,我回娘家看看,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是...是啊。」
「我說怎麼山下客棧一間房都找不到,跑了一路可給我累壞了。」
「以前怎麼就沒感覺騎馬這麼累呢?」
「還有師弟你看上去變化很大呢,瘦了不少。」
她不住打量你。
「啊,哦..」
「這裡變化也很大呢。」唐嫣說,唐門嫁女,當然一派喜慶紅火的樣子,到處都是大紅的囍字還有貼著囍字的燈籠,能一樣才怪了。
「這些小玩意其實還挺漂亮的。」
就在你們頭上,那紅色的綢緞掛在屋檐下面,連伙房也沒少這玩意。
唐嫣拽了它一下,穗子搖了兩下,她往前面望了一圈,回頭看見你瑟瑟發抖的樣子,又笑了。
「呵呵,也別捂著頭了,我又沒說要揍你。」
「哎?」
你一愣,鬆開了一直下意識捂著頭的手。
什麼情況?
居然沒挨揍嗎?
「先帶我去唐布衣那邊看看吧。」唐嫣淡淡的說。
唐門後山,清風拂月,月光如霜般清冷,喜慶的氛圍尚沒到這兒。
不過以唐布衣的性格,可能在他墓前放一掛炮他會更開心也說不定。
過了棧道,沿著小路,走到後山的高處。
大師兄就葬在這裡,背靠著懸崖石壁,面朝遠方長空,空谷傳幽,晚上常有清涼的風,不很寂寞。
如今石頭的山壁上面有幾多綠茵茵的小草,微微搖擺。
「就在這裡嗎?」唐嫣問你。
面前一寸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