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天回來後的事情，其實我也沒什麼記憶了，只記得醒來，就見不到大師兄了。」你說。
「這樣啊。」
唐嫣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墓碑，墓碑寫道「飛俠唐布衣長眠於此」，她眼角瞥見墓碑旁邊那個熟悉的酒葫蘆，拿起來晃了晃，裡面還有一點酒，她解開葫蘆，把酒都灑在唐布衣墓前。
唐嫣拍拍手掌，把酒葫蘆放到一邊。
你微微移開視線，自己醒來時就見不到大師兄了，可唐嫣又何嘗不是某天醒來就再也見不到熟悉的人呢?
就像你每天回家的路上都有一朵開的很好看的紫羅蘭，可就在平凡不過的一天，那朵花突然沒了，可你還是照常勞作，回家，只是不經意間總會看向開過花的地方。
唐嫣沒說話，只是靜靜摸著石碑。
所謂離別，大抵都是無聲無息，直到那些習以為慣的回憶都在記憶慢慢泛黃。
「....」
良久，她輕聲開口：「他是怎麼走的？師弟。」
你當下把臥雲崗上的事情，還有大師兄遇難的事情說了清楚，時隔數月，再說起往事，那些難過的的回憶依舊曆歷在目。
「......我和他一起去的臥雲崗，回來路上我們被前任魔教教主，李仁友伏擊了。」
「....」
」那李仁友就是我在青城時遇見的申屠龍申道長，沒想到，他看上去是名有德方士，其實則是李仁友依靠邪功奪舍重生的新人生。」
話音落，四下寂靜。
「那還真是不簡單...也只有這樣的大人物才能收走他的命吧。」她淡淡開口。
你撓撓頭，唐嫣這次回來好像變了不少，卻不知讓你如何說了。
側頭望去，昔日那個穿著唐門弟子服，臉上總是掛著開朗的大師姐，如今身上披的是上好的綢緞裁縫出的華服，臉上掛著的卻是寂寥。
「師姐，你在那邊怎麼樣?開心嗎?他對你好嗎？有沒有敢欺負你?管他是王爺還是皇帝，敢欺負你我們大家就抄傢伙打到臨安去。」
「他待我很好，只是時常想念門裡的大家，算不得開心。」唐嫣說。
「這樣啊，那師姐。」你忐忑抬眼：「你不生氣嗎？」
「生氣什麼？」
「小師妹的事。」
「當然生氣，不過你們有自己的考量。」
「只是後來，偶爾想起還在唐門，大家一起做的許多事情，才覺得自己其實沒想像的那麼厲害。」
「師弟，你還記得花月樓那個得了梅毒的女人吧？」
「記得。」
「唐布衣的娘也是那樣的苦命人，所以他立志要為天下女子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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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的人，很難說喜歡上誰啊，只會四處留情，不經意間撥弄誰的心弦，留下一個個的人獨自遺憾。」
「師弟，你還記得辛儒師姐嗎？」
「嗯，那當然忘不了。」
「可從金國回來後，我和她一樣，覺得累了，我本以為自己對唐布衣死心了。」
「直到聽見他的噩耗，才明白其實我在騙自己。」
「很小的時候，他就是我們中間最厲害的那個，做過不少壞事，他喜歡吃棗，就花一晚上把把後面那顆棗樹上的棗子薅了個禿嚕，不給其他人吃，氣的大家牙根痒痒。」
「小時候老頭還給我們三個的月考準備了筆試，唐錚一張卷子讓我和他搶來搶去撕成兩半，把那傢伙都嚇哭了，讓老頭發現，我和他一起挨了頓打。」
「二師兄還會哭啊。」
「當然，他小時候可是比現在可愛多了。」唐嫣笑。
「其實唐布衣經常頂撞掌門，異常叛逆，挨的打可比我許多。」
「當然只有他會欺負小師妹，我可沒做過那些事哦。」唐嫣眨眨眼。
「只記得自己一直跟著他的影子，跟著跟著，不知什麼時候，就喜歡上他了。」
「他說要捉刺蝟，我就陪他捉刺蝟，剛學成那會他說闖蕩江湖，我就陪他出去闖蕩江湖，後來有一天他說要去金國刺殺皇帝，我就陪他去金國刺殺皇帝，他說想講相聲我也聽過不少相聲。」
「我想，等唐布衣那天累了，唐門就讓唐錚看著，他其實最像老頭，我就和他流浪，偶爾回唐門看看，都能像在師娘的小屋子裡那時一樣聚在一起。」
「可直到我離開的那一晚，我才意識到以後再也不能跟著他了，但我覺得唐門需要我，他守護好家裡，我去幫大家解決外面的威脅。」
「我本以為我能一直堅持到他注意到我的時候。」
「師弟，有酒嗎？」
「有大師兄珍藏的猴兒酒。」
月光下，墓碑前，你與唐嫣一人一壺酒，飲半壺敬半壺。
「只是這些想法，一個兩個的都再實現不了，轉眼間，就再也見不到他們兩個了，所以想來真覺得當時的話都有點玩笑，不知天高地厚。」
唐嫣搖搖頭，又喝了口酒。
你也只是喝酒。
很辣。
「師弟，去留下小師妹吧。」她忽然說。
「我?」
你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那裡的葉和花像烙鐵一樣滾燙，你猶豫了一下，不待你回答，唐嫣就擺擺手打斷了你。
「不管怎麼樣，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和默鈴做的事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
「嫁出去並不是什麼好事，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都是陌生的人，可能再聽見故人的消息，就已經是再也見不到的人了，默鈴那麼傻，知道家裡的人都不在了，會難過一輩子吧。」
「如果再站到她面前，就不要像剛才那樣說什麼為了她好的話了。她很傻的，你說的話她都信。」
「原來師姐你都聽見了...」
「是啊。」
「師弟，如果你還喜歡她，就告訴她，我想要你留下，我來保護你。」唐嫣頓了頓。「你討厭她也要告訴她。」
「我怎麼可能討厭小師妹..」
「如果你不在意她了，那就和她好好道別吧，別讓她總惦記著師兄，以後會很傷心了。」
「可我們唐門自身難保，倒不如..」你說。
「不要擔心唐門怎麼樣，有我罩著，大家都會沒事，你想做什麼放手去做吧，閒言碎語，任它去說。」
她把酒放下，施施然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你，眉角華貴的眼影又如火一樣鮮艷，剎那間，好像剛才的惆悵都沒有了，那份驕傲又回到身上。
「何況，就算唐門真的毀滅又如何?」
「你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這就是最大的事情。」
唐嫣平靜的說，好像她說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