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就去做嗎？」你愣住了。
這句話，真是好大的勇氣啊。
「師姐，我辦不到。」你捏著腰間的花紋說。
「為什麼?」
唐嫣一愣。
「我這樣的人，哪有什麼說愛的資格呢，我的愛又能有幾分重量呢？」
「就算我喜歡小師妹又如何?嫁出去對她是最好的。」
「山下多的是名滿天下的少俠，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我強百倍，我一個外門弟子的心意，又算得了什麼，裡面未必就沒有小師妹的如意郎君。」
「為什麼，是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唐嫣一愣，沒想到你會這麼說，急切道。
「難道小師妹在你面前的眼淚是假的嗎？」
「你以為，唐升以為。其他人以為！將默玲嫁出去會像你們所想的一般美好，「一個無權無勢的姑娘嫁出去，夫家能做到對她寵愛有加，無微不至嗎？」唐嫣問你。
「...」
「一個又一個的騙她，騙自己，自私留在唐門慷慨就義，把小師妹推出去。」
「可小師妹呢？她也是唐家人，她熟悉一個個人都倒在她不知道的某天，某天醒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她該有多孤獨啊？」
「師弟，你知道這種感覺嗎？一個人在離家很遠的地方提心弔膽，在某一天忽然收到曾經最重要的人的噩耗，好像他就活在昨天。」
「你會自責自己為什麼沒有和大家在一起，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傻的離開，問自己為什麼，一點忙都幫不上...」
「她總會慢慢治好自己，然後堅強的活下去...」你喃喃道。
「不會。」唐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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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自責不會消失，而是變成悔恨，恨天恨地恨誰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恨自己。」
「就像我這樣。」
聲音漸小，唐嫣哽咽了，牙齒咬住緊繃的唇，不知何時，那雙總是明亮，像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暗淡了，疲憊混亂。
這番話其實也暴露了唐嫣自己，並不是如剛才所說那樣可以扛起風雨。
你一愣，心裡也一陣發慌害怕，握著衣角的手也鬆開了。
場中一時寂靜。
原來對唐嫣來說，小師妹嫁出去是這麼可怕的事啊。
原來師姐其實並不幸福。
哪怕對面那個人對你無微不至，哪怕你是世間最尊貴的那批人，可你愛的人不在身邊了。
「師弟，小師妹她其實是..喜歡你的。」唐嫣道：「她還沒開竅，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可她難過害怕的時候只會靠近你。」
「她這樣的傻姑娘說出愛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如果真有江湖風雨，唐門真會不測，你帶著小師妹逃吧，尋個僻靜的地方，開個小店，每天早上她做好飯，晚上一起關門回到小家裡。」
「酒館的生意應該還算不錯，雖然老闆很醜，但老闆娘很漂亮，大家都很捧場，我也會去喝點酒。」
「累了，她就靜靜躺在你的懷裡，你給她唱那首難聽的歌，她也很愛聽。」
唐嫣說，無非是她想過的最好的結局，在這裡，小木屋搖搖欲墜，可她在意的一切，終將回到那間小木屋，哪怕沒有自己。
你一時不言。
場中只有唐嫣一直在絮絮叨叨，她的話幽幽的，像是夜裡的一縷輕煙，入了魔一樣在你腦海里重複，好像它們已經存在很久了。
和小師妹在一起...真的很美好啊。
你想要和她在一起，從很早之前就是了。
這樣的幸福值得你賭上一生去靠近，為了一點點可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告訴她你的心意。
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難道你不喜歡小師妹嗎？
心裡模模糊糊紛亂複雜，十幾年的情感驟然湧出，小師妹的一顰一笑近在眼前，她是你堅持下來唯一的理由啊。
小師妹也曾說過，想要和雲裳一般，那也就如雲裳一般，讓她任性一回又何妨？
你猛的抓起酒壺，一飲而盡。
說不上痛快，只是覺得去做該做的事。
「我知道了。」你說。
你離開了。
唐嫣看著你的背影，覺得一陣莫名的輕鬆，於是抿了抿嘴唇，緩緩的，背靠這塊冰涼的石板，抱著膝蓋坐下。
晚風很冷，好像她被風一吹就要碎掉。
「你可真是安靜，不太像你啊。」
「你沒來我的婚禮，我也沒來你的葬禮，算扯平了吧，哈哈。」
她落寞的笑笑，覺得自己總算保下了些什麼，於是靠著冷碑睡著了，空山寂寂，晚風無聲，只有少女的髮絲晃動，縹緲的，像是蒙蒙的下了一場春雨
。
番外。
小趙活沿著山壁，他還沒長開，手不夠長，夠不到那些凸起的石塊，他武功弱，體力也不好，踩在石壁上腿都在發抖。
他從下午開始爬，快到晚上，才終於靠近那扇窗戶，他暗暗決心下次要在早點來。
冒著生命危險這樣做，只是因為要去找小師妹。
師娘拜託他照顧小師妹。
這是師娘的遺願，不能讓師娘失望。
小趙活揉了揉眼睛，繼續用髒兮兮的手往上爬。
聽師姐們說，小師妹最近每天都在哭，一直高燒不退，睡覺的時候夢囈著呼喚娘親的名字，他很焦急，腳下猛地打滑，半個身子懸在崖邊，下方便是萬丈深谷，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驚出他一身冷汗。
這要是掉下去，可真是粉身碎骨了。
「呼...終於到了。」
「娘...」
小師妹的聲音隱隱從窗戶里傳來。
「娘，玲兒會聽話的。」
「不要走....」
「娘，娘——」
他翻身坐到窗戶上，已經是深夜，小師妹的痛苦沒有人聽見，趙活摸了摸她的額頭，燙的嚇人。
「小師妹額頭這麼燙，我待想想法子..」
趙活看了看屋裡，找到一盆涼水，費勁端到小師妹床前。
「嗚——」
床榻上的小人兒似是感受到了周遭的動靜，小嘴微微癟著，溢出細碎的嗚咽：「嗚……」
看上去還沉在悽苦的夢境裡，朦朧又委屈的哭聲軟糯又沙啞，帶著濃濃的不安。
「娘……是不是不要玲兒了…」
小師妹揮舞著小手，抓住了趙活的衣角。
「小師妹..」
」娘，不要走。
「沒，沒有哦，師娘一直都在。」
「嗚...」
「我來給你唱歌好不好?」
「阿妹你岸上走，阿哥我里游——」
「我是頑皮的小蝌蚪，要帶你郊遊...」
說實話，趙活也不會唱歌，一整個破鑼嗓子一樣，唱的聲音像被卡住脖子老公雞一樣，可這樣咯咯噠的居然起了效果。
睡夢中，小師妹迷迷糊糊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哭聲小了些，抿了抿嘴角，終於止了啼哭，小手攥住趙活的衣角，頭一歪，便這樣沉沉睡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小師妹睡下了嗎？」
「睡下了，燒也好些了。」
「怎麼窗戶沒關?可別讓小師妹著涼了。」
聽得裡面的動靜，趙活這才小心翼翼的沿著這條危險的路離開，從這之後，每天晚上他都來到這裡，輕輕唱歌給那個躺在床上的小姑娘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