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擾亂市場的天一公司
這事就不得不提一下天一影片公司的「獨門絕技」了。
邵氏兄弟創建這家電影公司時，資金是不足的。
1925年他們拍攝的第一部電影叫做《立地成佛》，按照目前上海灘的電影公司製片成本，大約每部故事長篇製片都需要起碼四五千元。
天一公司卻準備只花2000元就拍完。
他們的做法是少拍內景，多拍外景。
拍內景的時候就在一塊草地上，四周圍上白布，也沒有燈光，就藉助自然光線，完全靠天吃飯。
而在拍攝過程中，因為底片的價格非常貴，邵醉翁決定先拍空片，就是不裝底片，等演員各方面排練好了才裝片拍攝，儘可能保證一次成功。
而為了節省開支，邵醉翁也盡力壓低了演員的工資，就算是主要的演員，也要根據每天拍攝多少再決定發放4~7元。
女主角則實行包月，每月200元。
配角和臨時演員只管飯，不給錢。
這樣做其實是挺招人怨恨的，但最後他們拍攝完成算經濟帳的時候卻大喜過望，因為
最終真的只花2000元就完成了別人四五千元才能完成的項目。
後期宣傳時，邵醉翁親自擬定了這部電影的宣傳GG詞，一份登在《天一特刊》上，一份送《申報》。
《天一特刊》是免費發送的，所登GG說：「本片有各種新穎攝法，為國產影片中所未有。至於光線明晰，軟硬合度，猶其餘事。本片有生老病死及佛教殺盜淫妄酒九戒，並空中跳舞等，既賞心悅目又發人深省。本片外景攝自寧波、天童、育王、少白諸處，極為美麗，內景布置莊嚴古雅，亦為國制影片所僅有。」
《申報》GG刊登於1925年8月10日：「《立地成佛》其外景在外埠攝竣，極為美麗，片中冒險處，有乘駿馬從百餘丈之高山衝下，又有由危牆躍登相隔丈余之樹梢諸奇藝，實足為吾國冒險片之首創，現正攝內景，不日可以告竣。」
這部電影的票房倒是挺成功的，讓天一公司大受鼓舞，繼續這種模式。
如果只是壓縮成本，其實也沒啥，但隨後天一公司的做法就有點兒那啥了。
民新公司投入巨資拍攝了一部《木蘭從軍》，由前文提到的侯曜指導，據說投資額高達40多萬，拍攝時長2年，在民國時期極為罕見。
這部《木蘭從軍》甚至調動了軍方配合拍攝，單是軍方就出動了一個騎兵團，三個騎兵營。電影的外景布景非常精緻，光是木蘭劫營一場戲就搭了130多個帳篷。
而片子尚在拍攝的時候，天一影片公司就得知了這個消息，搶拍了花木蘭題材電影，他們只搭了一個簡單的背景，用十幾個演員，半個月就拍出了一部《花木蘭從軍》並搶先
上映。
這個行為使得民新公司後來的《木蘭從軍》票房大受打擊，民新公司老闆黎民偉虧損嚴重，40萬投資幾乎血本無歸。
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
即便在後來的有聲片製作中，天一公司也依然採用短平快的方式，比如明星公司製作的《歌女紅牡丹》電影拍攝周期歷時半年，而天一公司的《歌場春色》只花了10來天。
這種粗製濫造的行為不僅給各大電影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還嚴重破壞了電影市場的質量，影響了電影聲譽。
總之，天一公司拍的片子大多質量不過關，但營銷方式實在是太厲害了，情報工作也堪稱出色。全都是踩著時間點，得知友商的計劃後，提前出手，以粗製濫片搶占市場票房。
如此做法，相當讓人氣憤。
許竟川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問道：「天一公司的這部《陸小鳳傳奇之寒江月影》什麼時候上映？」
「報紙上說這個月底。」
許竟川感覺腦門無比大，要防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那就去看看。」
「竟川，這部電影會不會對我們後續的陸小鳳系列產生影響？」
「好在我們速度也夠快，提前推出了《陸小鳳系列》的第一部，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許竟川的神州影片公司能夠迅速拍出《陸小鳳傳奇之陸小鳳前傳》，完全是因為許竟川手裡有非常完善的長篇腳本，然後捨得投資，絕不是胡亂拍攝。
但他是真沒想到，天一公司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給我報紙看看。」
接過張乃銘遞過來的報紙，很快就看到娛樂版面碩大的GG。
整版GG排版鋪張，字體醒目，《陸小鳳傳奇之寒江月影》幾個標題就占了小半塊版面。
「湖奇人陸小鳳踏浪而來！天一影片公司傾全力攝製《陸小鳳傳奇之寒江月影》，寒江驚變，月影藏凶，一樁懸案攪動四海豪傑。四條眉毛的奇男子陸小鳳，身懷絕世智慧，周旋正邪之間。本月底，首輪各大影院公映，欲知陸小鳳秘事，切莫錯失先機！」
許竟川揉著額頭：「這就是典型的強行捆綁！你看這GG末尾，還說什麼陸小鳳正統系列，正統個毛線正統！」
張乃銘也很氣憤，因為這是公司非常賺錢的一個項目，說道：「關鍵是很多觀眾根本不明內情，只看到陸小鳳三個字」，很難分清兩家影片的區別。」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要不要告他們？」
「沒用。」
民國根本沒有什麼版權一說，這種事兒想告都沒有地方。
許竟川接著說：「眼下沒有成文的電影版權法規，貿然打起筆墨官司，只會互相造勢，反倒替他們免費宣傳。」
「可他們這樣已經徹底蹭上了我們熱度，而且，要是他們拍得很差勁，也會有損我們的口碑。」
「那就先去影院看看什麼情況吧，」許竟川嘆道，「咱們全公司都過去看。」
「都去看？」
「讓大傢伙知道別人是怎麼模仿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張乃銘苦笑：「好吧，我去買票。」
數日轉瞬而至，《陸小鳳傳奇之寒江月影》如期首映。
許竟川一行幾十人坐在影院靠後的位置，發現上座率竟然很高，幾平滿員。
張乃銘更加惱火了：「觀眾明明是衝著我們來的，但沒想到卻上了天一公司的當！」
許竟川安坐原位，靜靜等待電影開幕。
影片開場，破綻立刻撲面而來。
所謂寒江外景，只是城郊一處小河浜，幾塊簡陋木板充當渡口：傳說中月影之下的隱秘洞府，不過是城郊一處破廟。
片中陸小鳳的人設徒有其表，只照搬了「四條眉毛」這個標誌，人物性情單薄，貪杯、愛管閒事的神韻全然不見。
案情邏輯更是支離破碎，反轉生硬突兀，前半段埋下的伏筆，後半段直接不了了之。
至於武打場面，直接潦草敷衍，演員排練不足，動作卡頓，很多鏡頭明顯是臨場即興拍攝，哪有什麼武俠之感。
整部影片雖然長達六本，但大部分是無聊素材拼接，顯然是因為準備時間太短，倉促之間趕出來的應付之作。
甚至根本談不上一部武俠片。
看完後，很多滿懷期待的觀眾義憤填膺。
「這陸小鳳怎麼換了，演得呆呆的，完全不像傳聞里機敏通透的樣子。」
「案子看得我稀里糊塗，壞人動機都說不清楚，結果就這麼草草收場。」
「還以為是精彩的江湖奇案，完全就是糊弄人的東西，再也不想看陸小鳳了！」
「就是！無聊透頂！」
」
從觀眾的反響看，這部電影明顯會對許竟川後續的陸小鳳系列造成不好的影響，票房必然會打折扣。
演員朱飛脾氣比較大，跳起來道：「這特麼拍得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屎盆子怎麼扣到我們頭上了！」
張乃銘問許竟川：「竟川兄，你看完是什麼感覺？」
許竟川嘆道：「真是一部酣暢淋漓的爛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