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聯合
人到齊後，大家就開始坐下開會了。
周劍雲身為中央影戲公司總經理，主持了會議。
「今日召集各位同仁齊聚此處，自然不是為了閒談敘舊，而是為了一樁關乎我們六家公司存亡、關乎國產影壇風氣的大事！
「大家一定深有體會，自去年以來，天一影片公司憑藉投機取巧的拍片模式，橫行上海影壇。
「他們不重考據，也不磨劇本，更不講質量，僅憑低投入速拍、跟風搶題、低價傾銷，就屢屢截胡了各家精心籌備的項目，讓大家損失慘重。
「諸位都是深耕影壇、用心做電影、做藝術的同行，卻接連遭天一公司損害，投入的巨資心血往往付諸東流，市場份額被不公平的競爭手段肆意蠶食。
「長此以往，劣幣就將驅逐良幣！認真拍片的無利可圖，投機取巧的卻賺得盆滿缽滿，整個國產電影的根基，遲早要被徹底敗壞！」
眾人頻頻點頭。
接著，許竟川又說：「我們神州公司與明星公司共同參股的中央影戲公司，手握五家影院，本是占據渠道優勢。但天一公司靠著廉價製作傾銷，分流了大量觀眾，擠壓了我們的發行空間。
「連我們兩家都感覺到衝擊，別家的難處，想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日大家儘量敞開說，各自擺清眼前的困境，然後大家共商對策，抱團破局。」
在場的公司里，數神州電影公司、明星影片公司資產規模最大，它們兩家要是都難受了，其他的公司更難受。
朱瘦菊道：「天一公司的策略是逐利而動，熱衷於搶先占領市場，可以說已經波及了整個國內影業。今日他們能搶別人的項目，明日就能抄我們的題材，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聯手反擊。」
周劍雲說：「聯手是一定的，否則很難堵住天一公司的發展，雖然是畸形的發展。」
「是啊，關鍵這個畸形會影響整個電影市場，讓所有人被迫也變成畸形。」但杜宇說o
周劍雲說：「許老闆的神州影片公司，近來風頭最盛，新式腳本、精工製作，大家有目共睹，口碑票房更是雙豐收，也慘遭天一公司截胡了陸小鳳題材。不知許老闆有何高見？」
許竟川說：「其實，天一的核心打法說起來很簡單，他們的重心並不是想辦法拍好電影，而是搶市場、蹭熱度。
「他們在製作電影時，並沒有完整的故事框架，也缺少嚴格的歷史考據，電影的拍攝更談不上精細。畢竟我們需要耗時數月籌備才能拍成的電影，他們十幾天就能拍成，這是用最低的成本，竊取所有人的心血。」
「此前他們搶了我《陸小鳳系列》，拍出一部粗製濫造的《寒江月影》，提前消耗了觀眾期待，試圖打亂我們的拍攝節奏。但也恰恰是這件事，讓我徹底想通了。
「一味避讓、被動防守，永遠只會步步受制。
「既然他們擅長截胡，那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黎老闆方才傳來消息，天一要拍《唐伯虎點秋香》。
「我正好也想拍這麼一部電影，先於他們發行。」
眾人皆是一怔。
徐碧波笑道：「不失為一個妙計，只有巴掌打在自己身上，才能感覺到痛。」
許竟川說：「但這只能給天一公司一個教訓，他們拍的電影太多，還能從其他爛片中找補回來，所以我們需要制定真正的聯合策略。」
朱瘦菊道：「許先生說吧，我們怎麼聯合？大家一起干！」
「對，一起干！」其他人也說。
許竟川說：「我認為我們應該成立一家聯合公司，名字嘛，就叫六合公司吧，正好是我們六家。」
周劍雲大為贊同：「好！就該成立聯合公司！既然各家都深受其害，我們便定下同盟規矩，正式成立六合影片營業公司！」
「六大公司抱團一體，統一發行、統一排片、統一輿論！」
在座之人都是公司的代表，立馬同意。
許竟川道：「作為一個整體的六合公司如何對付天一公司，我想可以有三條策略。
「其一，建立強大的發行網，聯絡大多數影院、片商組建同盟，簽訂合同，拒絕放映和不購買天一公司的劣質影片，如果違反，六公司拒絕提供影片。
「也就是說，影院要麼只能接受我們六合公司的影片，要麼只能選擇天一公司的影片。強迫影院站隊到我們這邊。
「其二，就是我剛才提到的以毒攻毒。我們也可以秘密行動，採用天一公司的辦法，弄到他們準備拍或正在拍的影片選題，秘密製作同樣片名和內容的影片，搶在天一公司前面推向市場；
「當然，這件事不強求，畢竟不是每家公司都有拍攝該影片的意願。而且也不見得能
收回成本。
「其三，大舉進軍南洋電影市場，以低於天一公司的價格銷售六公司的電影拷貝，掃蕩天一公司在南洋的份額。」
這三條每一條都很到位，全是衝著天一公司的七寸去的。
「許先生說的非常好，這三條既打擊了天一公司的渠道，也從源頭上對抗了天一公司。我們就按這個策略走，肯定會讓天一公司非常難受。」但杜宇道。
「我再稍微補充一點，」周劍雲又道，「咱們還要進行輿論上的圍剿，我們可以聯合《申報》《電影月報》等報紙，發布行業公開聲明，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梳理清楚，引導觀眾審美，扭轉市場風氣。」
許竟川點頭：「這個補充很到位。」
「總之，自此以後，六家一體，資源互通、信息共享、攻守同盟。一家遇襲，六家支援，徹底終結天一粗製濫造、坐收漁利的亂象！」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附和，盡數贊同。
估計會有人覺得這麼針對天一公司有點小題大做，怎麼一個小小的天一公司，就讓其他人戰戰兢兢？
還是那句話，是天一公司先不守江湖規矩。
這是最要命的，會帶起非常不好的風氣。
其他公司都正兒八經拍電影，追求藝術，天一公司就靠吸別人的血生存，會把整個民國的電影行業吸垮。
如果任由天一公司繼續偷拍搶拍、靠粗製濫造占領市場，也會有更多公司加入這個無序的競爭之中。
到那時候，整個市場就亂了。
如果不遏制天一公司，就會有更多天一公司出現，大家一起粗製濫造。
這一陣子市場流行武俠，那大家都粗製濫造武俠，把這個題材禍禍完蛋了，又發現市場流行起了言情劇，那大家又都開始短時間內拼速度拍言情劇：等市場風向轉向古裝劇，大家繼續拼速度粗製濫造搶拍古裝劇。
如此惡性循環下，大家將絲毫不顧電影質量，只搶那麼個先發優勢。服裝可以不講究、人物表演可以敷衍了事、布景也大體將就，道具更不在平。
不消一兩年，所有的公司都會被拖垮，整個電影行業也會陷入超級低谷。
這就是不良競爭的後果。
所以，許竟川、周劍雲等六家公司，不是在對付天一公司，而是在對付這種錯誤的風氣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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