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起床哨傳進宿舍時，陳烈已經睜開了眼。
此刻，馬驍還裹著被子。
哨聲落下，宿舍里的人紛紛掀被下床。
馬驍揉著眉心坐起來，腿往床邊一探，腳掌落在地面外側。
「班長，先看鎖扣。」
陳烈剛出聲提醒，馬驍已經翻身探下半截身子。
床架被他的重量一壓，左側支撐當場向里折了進去。
馬驍一隻腳踩空，另一條腿被床沿頂住，整個人坐著滑下去，腰背撞在過道地板上。
「砰！」
他吸了口氣，雙手撐地，半天沒動。
床上的被子蓋住了他的膝蓋，床架斜斜壓在腿邊，門口的洗臉盆被碰得轉了半圈。
陳烈下床蹲到旁邊，先檢查馬驍的腳踝，又按了按他的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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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嗎？」
「能。」
「腿抬一下。」
馬驍咬著牙抬腿，動作倒還利索。
陳烈這才站起身，順手把壓在旁邊的床架扶正。
「馬班長，昨晚換床以後，穩定性檢查做完了嗎？」
馬驍坐在地上，臉色青了一塊，手掌撐著地板，抬頭看他。
「報告，床架沒問題。」
「那你坐地上做什麼？」
「我在檢查底部支撐。」
這句話說得太快，宿舍里幾名戰士立刻低下頭。
有人盯著鞋尖，有人把毛巾疊了兩遍。
靠近窗戶的魏成肩膀抖了幾下，杜嵩拿起牙缸擋住半張臉，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咳嗽。
馬驍聽得清楚，臉上的青色又往耳根爬。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先把被子扯開，再把床架上的鎖銷重新壓到底。
「都看什麼？起床號響了，趕緊整理內務！」
一班戰士動作加快，宿舍里只剩床板摩擦和櫃門碰撞的聲音。
馬驍站在摺疊床邊，試著踩了踩床面。
床架沒有再動，他這才把軍被抱起來，重重甩到床上。
陳烈看了一眼他發僵的走路姿勢。
「要不要去衛生隊？」
「排長，我只是下床沒站穩。」
「那就別把腿拖成這樣。」
「我沒拖。」
「你右腳落地比左腳慢了半拍。」
馬驍抬頭，眉毛擰成一團。
「您連這個也數？」
「下午你要帶一班進車場。腳上有傷，提前說。」
「沒有傷。」
「行。」
陳烈沒再爭，低頭整理自己的武裝帶。
馬驍把床鋪壓好，彎腰時腰背明顯停了一下。
他咬住牙關，硬是把褥子拉平，隨後拿起臉盆往外走。
剛跨過門檻，身後傳來陳烈的聲音。
「鎖銷再檢查一遍。」
馬驍腳步頓住。
宿舍里的幾個人立刻屏住呼吸。
他回頭盯了陳烈幾秒，轉身蹲下，把兩邊支架重新掰直，又將固定銷來回推了兩次。
「檢查完了。」
「這回聽見了。」
馬驍端著臉盆離開，魏成靠在櫃門旁，終於忍不住問道：「排長，您昨晚是不是就看出這床有問題？」
「我修過。」
「那馬班長怎麼還會摔？」
「他搬床的時候拆過一次。」
杜嵩擦著臉，低聲說道：「他沒把鎖扣扣牢。」
門外傳來馬驍的聲音：「杜嵩，你說什麼？」
杜嵩立刻站直：「報告，我說水房人多，得抓緊洗漱！」
馬驍沒再回應。
陳烈看著門口那道身影消失，拿起帽子扣在頭上。
「都收拾快點，集合時間不等人。」
午休後的隊伍很快在樓下站齊。
羅崢還沒有回來，連值班員拿著花名冊走了一圈，確認人數後便退到一旁。
陳烈走到排頭，視線掠過三名班長。
馬驍站得筆直，右腳落地仍有些遲疑。
魏成和杜嵩的臉色也談不上好看。
兩人中午吃了副班長留下的幾口冷飯，肚子沒再叫，力氣卻沒有補回來。
魏成側過身，用胳膊碰了碰杜嵩。
「你問。」
「問什麼？」
「問服務社還有沒有東西。」
「你怎麼不問？」
魏成抿了抿嘴，朝馬驍看去。
「馬班長開口，排長總得給個說法。」
杜嵩壓低聲音：「他現在正想著怎麼把臉找回來，哪有心思替咱們問飯。」
馬驍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他腦子裡還留著剛才坐進過道的那一幕。
全班沒人敢笑出聲，可那些低頭抖肩的動作，比當面笑他更難受。
早上的車場，他被陳烈按在軟墊上。
中午換張床，又從床上跌下來。
再讓這個見習排長這樣壓下去，一班長的臉還往哪兒放？
「全排注意！」
陳烈的聲音傳開。
「稍息！」
隊伍整齊落腳。
「立正！」
鞋底同時磕地，馬驍的右腿跟著繃緊，腰側立刻傳來酸脹。
他把那點反應壓回去，抬眼望向陳烈。
「羅排長還在旅部參加會議，下午沒有返回。」
陳烈拿著訓練計劃，語氣平穩，「今天的體能強化由我負責組織。各班按照訓練場分區，帶齊水壺和訓練器材，途中不得拖延。」
魏成張了張嘴。
陳烈看向他：「有意見？」
「報告，沒有。」
「杜班長？」
「沒有。」
陳烈又把目光放到馬驍身上。
馬驍沉聲回答：「服從安排。」
「那就出發。」
隊伍向訓練場行進。
魏成走在二班前面，幾次回頭看馬驍。
杜嵩也放慢了腳步，等著他提一句補充食物的事。
可馬驍始終沒有開口。
他把水壺帶在腰側，手掌搭著槍帶，目光一直追著前方的陳烈。
魏成終於忍不住了。
「馬班長，下午強度不低。要不咱們向排長說一聲，先補點東西？」
「你餓了？」
「有點。」
「餓了就忍著。」
「您中午不是也沒吃多少嗎？」
馬驍停了一下，側臉繃緊。
「我下午帶一班訓練，撐得住。」
杜嵩接過話：「撐不住也得提前報，別到車上出問題。」
「我說了，撐得住。」
他的聲音壓得低，火氣卻藏不住。
魏成碰了碰杜嵩，沒再問。
前方的陳烈聽見了幾句，腳步沒有改變，只在隊伍拐彎時回頭掃了一眼。
「二班長，隊形散了。」
魏成馬上收回腳步：「是！」
「馬班長，右側間距。」
「明白。」
陳烈轉過身，繼續帶隊。
到了訓練場，各班在劃定區域站好。
馬驍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汗，目光還停在陳烈背後。
他已經想好了。
下午第一項只要陳烈安排得不合適，他就當著全排把問題挑出來。
見習排長懂規定，未必懂一排怎麼帶。
只要抓到機會，他就能把早上的場子找回來。
陳烈拿著名單走到隊伍前方，卻沒有立刻宣布課目。
魏成和杜嵩交換了一個眼神。
馬驍也抬起頭。
陳烈翻過名單，手指停在其中兩行。
「魏成、杜嵩。」
兩人立刻出列。
「到！」
陳烈合上訓練計劃。
「出列，站到前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