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剛把擔架抬到車門邊,孩子喉嚨里擠出一聲咳嗽。
小臉睜開,哭聲又回來了。
母親抱緊孩子,轉身衝到陳烈面前。
她腳下一滑,膝蓋撞進泥水,懷裡的孩子跟著晃了一下。
陳烈跨過去托住她的肩,把母子兩人一起扶穩。
女人抱著孩子,幾次想跪下,都被他攔了回去。
「別跪,孩子還要送醫院。」
她抬頭看著陳烈,嘴唇抖了半天,話都擠不完整:「軍人同志,我家孩子……」
陳烈按住她的肩膀,語氣直截了當:「這身軍裝穿在身上,碰到孩子落水,我就得下去。繩子是馬驍他們拉住的,電線是武警守住的,消防員把孩子接上岸,後面還有人替你們清路、登記、安排住處。少了誰都不行。」
女人的眼淚落在孩子臉旁,趕緊抬手擦開。
「你要謝,就先把孩子送醫。別在這裡耽擱救援。」
她抱著孩子連連點頭,轉身跟上擔架。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陳烈已經拿起電台,重新盯住高地入口,連頭都沒抬。
這番話落進了周圍人的耳朵里。
馬驍的手掌被繩皮磨開,血水順著手腕往下流。
他換了個握繩位置,把安全線又往外拉出兩米。
「都往後退,水邊留出通道。」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響,幾個擠在警戒線旁的村民立刻向後讓開。
一名武警脫下雨衣,罩在受傷老人的肩上。
自己只穿著濕透的訓練服,轉身去搬倒下的鐵架。
兩名消防員剛抬完擔架,肩膀還在發抖,聽見下一處有人呼救,又背起器材往低洼街里趕。
杜嵩抱著登記板守在高地入口,把群眾等待區和裝備區重新分開。
有人推著三輪車想往裡擠,他橫過身體擋住車頭。
「先登記,找人也得按路線走。」
那人急得直拍車把,杜嵩沒有退,直到村幹部過來核實身份,才放開通道。
原本亂成一片的高地,重新有了順序。
陳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頭喊杜嵩:「把剩下的名單拿來,重新核一遍。」
杜嵩抱著記錄板跑到他面前,手指在名單上連續划過幾行,臉色跟著變了。
南灣東南片區還有十一人沒有銷號。
其中兩名老人住在養老院二樓,行動不便。
第一輪登記時,陪護人員只報了已經轉移的人,把這兩位老人漏在了舊名單里。
東街還有三戶沒有回話,村幹部正在重新確認位置。
「養老院一層已經進水,東側樓梯被鐵床擋了。」
杜嵩咽了口唾沫,「救援艇貼不過去,得從北牆進。」
陳烈低頭看了看地圖,雨水順著紙邊往下淌。
他用紅筆圈住養老院北側,把第二輪轉移路線重新劃了出來。
消防負責進樓,武警負責牽引,馬驍帶人把繩線接到北牆,杜嵩留在高地核銷名單。
每送出一個人,就在記錄板上劃掉一個名字。
「水到胸口就停,先確認斷電,再進樓。老人綁好牽引帶,走一步報一步。」
陳烈扣緊救生繩,帶著兩名武警和消防員朝養老院趕去。
高地到養老院只有一百多米,積水卻已經漫到腰部。
漂來的木板撞在腿上,牆邊不時有碎磚掉落。
馬驍踩著泥水跟在後面,一手拽主繩,一手扶住被水沖歪的標杆。
養老院北牆外,消防員用絕緣杆探過門框,確認電源已經切斷。
鐵門被雜物頂住,幾個人合力清開入口。
樓里傳出老人敲床的聲音。
陳烈抬頭看向二樓,牆面已經出現裂縫,樓梯下半截泡在水裡。
兩名武警把牽引繩固定在立柱上,消防員先上樓確認路線。
「二樓東邊,兩間房。」
消防員回頭報位,「老人都還醒著,但走不了路。」
陳烈把副繩交給馬驍,自己帶人進入樓梯間。
水流從門口灌進來,鞋底每落下一步,樓梯上的積水都會晃開。
二樓走廊堆著倒下的柜子,最裡面的房門只剩半扇。
消防員鑽進去,先給老人套上救生帶,再用擔架固定身體。
一位老人抓著消防員的袖口,嘴裡反覆念叨著老伴的名字。
消防員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人就在旁邊,隨後和同伴一起把擔架抬出房間。
樓梯口的水位又漲了一截。
馬驍站在下面,朝樓上喊:「排長,外面的水還在漲!」
陳烈回頭看了一眼水面,把第一副擔架交給身後的武警。
「先送第一位,第二位跟上。繩子都不要松,所有人走北線。」
擔架一點點向樓下移動。
每下一級台階,馬驍就調整一次繩角。
杜嵩在高地拿著電台,逐項記錄人員變化,村幹部和志願者已經把接應位置讓了出來。
養老院裡的第二位老人剛被抬到樓梯口,調度點的電台傳來報時。
臨時通道已經連續保持九十分鐘。
陳烈腦海里響起系統提示。
【臨時任務完成,現場通道保持有效。】
他沒有查看獎勵,只把手裡的電台遞給身旁一名武警幹部。
對方在南灣駐點多年,熟悉各條水路,也參加過多次洪災救援。
「這三個頻道全交給你。」
陳烈指著記錄板上的標記,「每五分鐘報水位,路線有變化就馬上通知所有隊伍。」
武警幹部接過電台,抬手敬禮。
陳烈轉身回到養老院門口。
手背上的傷口泡在雨水裡,已經麻得沒有知覺。
衛生員追過來想替他包紮,他只讓對方先去照看擔架上的老人。
遠處傳來沉重的發動機聲。
雨幕里,一排車燈越過高地。
裝載衝鋒舟的車輛壓過積水,後面跟著滿載器材和人員的救援車隊。
更多照明燈亮起,把村口、學校、高地和臨時通道全部照了出來。
馬驍拖著繩子跑回陳烈身邊,喘著氣問:「排長,後面的大隊到了,咱們接下來守哪邊?」
陳烈拿起登記板,朝不斷靠近的車隊走去。
「先接人,接裝備,再重新分路線。」
南灣的水還在上漲,更多群眾等待轉移,真正的持久救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