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補光燈的支架往下流，直播鏡頭仍對著這片空地。
畫面里，受傷的通信兵、被撞壞的電台、鎖住的兒童藥品，還有唐玥團隊急著遮擋的登記板，全被收了進去。
唐玥終於看清了直播回放。
她原本想用鏡頭困住陳烈，鏡頭此刻卻把她身後的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雨停了，安置點的泥地還沒幹。
陳烈把記錄板和存儲卡放到李鋒面前，材料按時間碼排開，傷情記錄，現場錄音，應急頻段日誌，藥品登記和物資領用單，一項不缺。
「昨晚為什麼沒先把人帶走？」
「判斷慢了，記者到場前，我該先帶走許衛國和通信設備。」
「承認處理失當？」
「承認。」
陳烈的手從褲縫旁移開，按住記錄板。
「材料全交上去，該查誰就查誰。」
「許衛國沒錯，他在執行通信保障，護著藥箱挨打，電台錄音也在，救災兵被圍毆，視頻卻剪掉前因後果，這事不能壓成個人糾紛。」
羅崢在門邊開口。
「排長，視頻已經發出去了，網上都說咱們打人，還說許班長搶設備，你的正式任命沒落地，事情鬧大，考察怕要受影響。」
「所以先顧任命，材料就不報？」
「我沒這麼說。」
陳烈拿起藥品登記單，拍回材料上。
「出了事只想著保自己的前途，誰還敢把群眾和戰友交給我？」
李鋒把材料分成兩摞，抽出錄音清單放在最上面。
「連隊報團部，團部報旅部，旅部同步軍地聯合指揮部，公安按程序查，傳媒公司剪輯造謠，也要給出公開說明。」
「這樣一來，陳排長也會列入調查對象。」
「他本來就該接受調查，昨晚的處理失當要問，許衛國被打也要查，兩件事分開辦，誰也別混在一起。」
李鋒撥通團值班室，報清人員傷情，設備損壞，證據和輿情被歪曲的情況，申請軍地聯合調查，掛斷後又撥旅部。
「原始視頻，錄音和通信日誌一併發過去，別發剪輯版，時間碼全部保留。」
桌角電話再次響起，秦博接完便進帳篷。
「連長，醫院來電，高遠副連長要親自補情況說明。」
「他還在留觀，寫什麼說明？」
秦博把手機遞過去，電話那頭傳來高遠的聲音。
「許衛國當時執行通信保障，身份，任務，時間都寫進去，昨晚的事不能只寫成個人衝突。」
「你的傷還沒處理完，先休息。」
「我手還能寫，秦博，把我那份遞到指揮部，今晚我把材料補齊。」
電話斷開，李鋒把高遠的情況登記進匯報表，附上傷情記錄。
「按他說的辦，許衛國在救援任務中被圍堵，這點寫清。」
陳烈拿起記錄本。
「我去看許衛國。」
「先去，回來準備調查材料。」
「不用寫檢討？」
「有問題寫情況說明，別先往檢討上靠。」
李鋒遞來一張臨時調查通知。
「組織問什麼，照實說，你擋人，扣設備，現場指揮，都別漏，對方先推人，圍毆，鎖藥，占用通信頻段，也別漏。」
陳烈接過通知，折好放進口袋。
「還有，別去找唐玥私下談條件，她們願意道歉也好，願意賠設備也好，都不能替代調查。」
「我沒打算談。」
出帳篷時，陳烈經過藥品存放區，兩個戰士正在重新清點兒童藥品，封簽換了新的，登記表上多了三道簽名。
馬驍站直匯報。
「排長，藥品已經接管，許班長也查完傷了，醫生讓他留在醫療點觀察。」
「我去看他。」
馬驍跟了兩步，又說：「網上那些話，大家都看見了，有人說咱們打人，有人說許班長搶設備。」
陳烈回頭看了一眼通信車。
「留好原始證據，嘴長在別人身上，材料在咱們手裡。」
醫療帳篷里，許衛國靠著摺疊床坐著，右臂纏著紗布，手還摸向床邊的電台外殼。
「電台修不了了嗎？」
「外殼要換，裡面的數據還在。」
許衛國收回手，肩膀落下些。
陳烈把調查通知放到床頭。
「昨晚再說一遍，時間，人員，誰先碰你？」
許衛國按住左腕，回憶了片刻。
「我先聽見他們罵群眾，後來許安推我，旁邊幾個人一起上來，有人扯衣服，有人拿手機貼著拍，我護著藥箱，沒還手。」
「還有嗎？」
「有一句，許安讓我跪下道歉。」
筆尖落在記錄本上。
「這句也記上。」
許衛國按住床單。
「排長，別衝動。」
「我現在做的每一步都有記錄。」
陳烈合上本子，轉身離開醫療帳篷。
次日清晨，點名剛開始，黑色商務車隊停在臨時指揮部外，唐玥先下車，許安，助理和四名法務跟在身後，抱著文件夾直奔指揮帳篷。
戴眼鏡的法務亮出工牌。
「我們是唐玥所屬傳媒公司的法務團隊，要求和現場負責人溝通。」
帳篷內，陳烈抬起頭，桌上擺著昨晚的全部證據，李鋒也合上文件夾，走到門帘旁。
唐玥換了乾淨外套，妝容重新整理過，目光從記錄板和攝像設備掃過，落到陳烈身上。
法務遞進一份文件。
「針對貴部人員昨晚衝撞，扣押設備，影響公益活動一事，我方已經準備了正式說明。」
陳烈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要求部隊公開道歉，並賠償名譽損失。
他的拇指按住紙角，抬頭看向李鋒。
「李連長，這份東西，接不接？」
李鋒沒有接文件，只把旅部回執放到桌面。
「接，連同他們的起訴要求，一起報旅部。」
唐玥的手指收緊。
陳烈把聲明遞迴法務。
「想告就按流程走，昨晚的原始證據，也請你們準備好。」
李鋒拿起電話。
「報告，唐玥團隊法務已經到達現場，現申請啟動軍地聯合調查程序。」
……
臨時指揮部剛點完名，唐玥一行人已經占了最裡面的桌子。
許安把剪輯視頻交給工作人員，法務人員緊跟著遞上材料。
視頻里，許衛國摔倒在泥水中，陳烈擋住工作人員，馬驍和杜嵩又把人攔開。
前因被截掉，後果被放大。
唐玥坐在椅子上，妝容收拾得很齊。
她身邊擺著兩部手機，直播間的熱度還在往上爬。
「我們要求部隊公開處理陳烈，給團隊一個交代。」
許安按住文件夾，語氣壓得很重。
「如果今天不給答覆，視頻馬上推上熱搜。軍人欺負慈善團隊，這個標題夠不夠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