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是你的,鑰匙卻在老兵手裡。」
周野站在隊伍最前面,手掌壓著褲縫,嘴唇動了幾下。
「我沒拿鑰匙。」
劉川立刻接話,臉上那點硬撐沒了。
「我也沒有,我只是替他去器材室拿水。」
陳烈抬眼看向賀堅。
「封宿舍,調記錄。」
賀堅轉身跑向值班室,楚航接過登記表,帶著馬驍守住走廊兩頭。
三十六名新兵站在牆邊,背包全留在宿舍里,沒人敢再碰一下。
陳烈沒有把周野和劉川單獨帶走,只讓他們繼續站在隊伍里。
周野盯著地面,鞋尖蹭了蹭水泥地。
劉川抬手摸了下鼻子,視線始終避開器材室方向。
七分鐘後,賀堅抱著兩本登記冊回來,胳膊下面還夾著晚點名記錄。
「保管箱登記在這兒,晚點名記錄也拿來了。」
他把東西放在窗台上,喘氣聲還沒平下去。
陳烈翻開保管箱登記表,找到最後一行。
三十六部手機,編號、姓名、上交時間都寫得清楚。
周野的手機登記時間是十九點十二分,晚點名開始時間是十九點三十分。
陳烈翻到晚點名記錄,最後一欄寫著二十點零八分。
「手機丟失時間,記在二十點零八分。」
楚航看了一眼登記冊,立刻抬頭。
「晚點名後,所有人都在宿舍。」
「宿舍沒有開水。」
陳烈合上冊子,轉身看向器材室外牆。
器材室在宿舍樓後面,門口只有一條窄路,旁邊連著廢棄側門。
側門平時上鎖,鑰匙由值班人員保管。
陳烈走到門邊,伸手按住鎖頭,鎖舌上粘著一層黑色油泥。
他用紙巾擦了一下,紙面留下清楚的油印。
「馬驍,查鞋底。」
馬驍沒有多問,先讓周野抬腳。
周野右腳鞋底的紋路里卡著黑灰,邊緣還沾著幾粒碎砂。
劉川的鞋底也有,顏色和器材室門外的地面一樣。
馬驍蹲下看了兩眼,抬頭報出結果。
「這兩雙鞋都去過側門外。」
周野臉上的肌肉繃住了。
「我去過,可我沒拿手機。」
劉川抬手指向周野,話說得很快。
「他讓我去拿,我只是在外面等。」
「你剛才說替他取水。」
陳烈看向劉川。
劉川張了張嘴,聲音卡住,手也從半空落了回去。
「水……手機都在裡面,我順便……」
「順便拿手機。」
周野想跟進去,被馬驍擋在門外。
幾秒後,陳烈從周野床上的枕套里抽出手機盒。
盒子沒有封口,裡面空著,底部壓著一張折過的紙條。
他打開紙條,只看了一眼,便交給楚航。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想拿回來,去找劉班長。」
劉川的臉一下沒了血色,肩膀跟著塌下去。
周野盯著那張紙,額頭上的汗沿著鬢角往下掉。
楚航把紙條裝進透明文件袋,封口後寫上時間和地點。
「紙條我封存,誰也別碰。」
陳烈點了下頭,視線落在門口的側門上。
「現在查鑰匙。」
值班室里共有四把側門鑰匙,登記冊上寫著編號、領取人和歸還時間。
楚航一行行對下去,第四把鑰匙的歸還欄空著。
領取人姓名寫得很清楚,趙鐵軍。
趙鐵軍站在隊伍後方,聽見自己的名字,手掌在褲縫上擦了一下。
陳烈拿起登記冊走到他面前。
「鑰匙呢?」
趙鐵軍沒有立刻回答,幾名老兵的視線落到他身上。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放在掌心。
鑰匙環碰到金屬扣,發出一聲輕響。
「在我這兒。」
陳烈伸手拿走鑰匙,放到登記冊旁邊。
趙鐵軍抬起下巴,語氣還撐著。
「我拿著鑰匙,是為了帶兵方便,誰訓練缺東西,開門就能取。」
「規定讓你拿了嗎?」
趙鐵軍嘴唇抿緊,沒接這句話。
馬驍站在旁邊,低頭看了看那把鑰匙,臉色也變了。
陳烈拿出值班安排表,翻到趙鐵軍負責的時間段。
「你今晚十九點五十六分離開辦公室。」
趙鐵軍立刻抬頭。
「我去廁所。」
「二十點零四分回來。」
陳烈把記錄本推到他胸前。
「手機二十點零八分丟,側門鎖舌有新油漬,你解釋鑰匙怎麼開過門。」
趙鐵軍接過記錄本,手掌壓住那一頁。
「上廁所也要報路線?」
「你可以去廁所,鑰匙不能私留。」
「抓住一點小事,就要打壓老兵?」
趙鐵軍把記錄本合上,聲音提高了些。
「我們帶兵這麼多年,誰沒拿過一把鑰匙,誰沒替新兵開過門?」
他這句話落下,隊伍里有人抬頭,也有人把視線移開。
陳烈把鑰匙和登記冊一起推到他面前。
「少拿以前壓我。」
趙鐵軍的手停在半空。
「先說清楚兩件事,你為什麼私留鑰匙,發現手機丟了,為什麼不報告。」
趙鐵軍盯著那把鑰匙,手背上的青筋繃了起來。
「我沒發現手機丟了。」
「你值班。」
陳烈指著值班記錄上的簽名。
「保管箱少一部手機,側門開過,值班人是你。」
趙鐵軍咬著牙,半天沒有說話。
周野忽然抬起頭,聲音發虛。
「是我讓劉川去拿的。」
劉川趕緊補了一句。
「手機是我拿的,紙條也是我寫的,我沒想偷。」
「你們兩個都記入訓練檔案。」
陳烈拿過楚航遞來的處理單,寫下周野和劉川的名字。
「明早清理器材室,三天內每天加一次檢查。」
周野低下頭,鞋尖並在一起。
劉川抬手想爭,看到陳烈手裡的處理單,又把話咽了回去。
趙鐵軍看著兩名新兵,臉上的硬氣鬆了一點。
陳烈把第二張處理單壓到他面前。
「趙鐵軍,交回鑰匙,暫停帶訓資格,寫清情況。」
趙鐵軍抬頭,眼裡壓著火。
「我也處理?」
「你負責值班,鑰匙從你手裡出去,手機在你值班時丟。」
「手機不是我拿的。」
「所以我沒讓你賠手機。」
陳烈把筆遞到他面前。
「你只寫私留鑰匙和未報告,別多寫,也別少寫。」
趙鐵軍看著筆,沒有伸手。
三十名老兵站在操場邊,沒人替他開口。
張猛低頭整理袖口,馬驍盯著器材室門鎖,杜嵩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
趙鐵軍抬手拿筆,在情況說明上寫下第一行字。
筆尖划過紙面,停在私留鑰匙四個字上。
他改了兩次,最後還是照著陳烈說的寫了下去。
楚航收走處理單,登記本上的責任欄被分成三行。
周野,劉川,趙鐵軍。
陳烈把鑰匙放回值班室,親自登記歸還時間。
「從明天開始,側門鑰匙由值班室統一保管,領用必須兩人簽字。」
沒人出聲。
周野等新兵重新站直,趙鐵軍也把情況說明交了上去。
陳烈剛收起登記本,便拿起擴音器。
「今晚的事到此結束,明天開始三天封閉訓練。」
新兵們剛抬起臉,下一句話已經落了下來。
「第一項,五公里武裝越野。」
周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劉川把背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趙鐵軍站回隊列,臉上的火氣壓在眉頭下面。
陳烈收好登記本,營門外傳來車輛剎停的聲音。
一輛軍醫車停在門樓前,車門打開,蘇沐清拿著體檢覆核名單下車。
她抬眼越過隊伍,直接點名。
「陳烈,先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