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所有人都在睡夢當中,我也不例外,今天又輪到我值班,和往常一樣,凌晨一點實在是頂不准困意了,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打盹,就在半睡半醒之間,值班輔警小王推門衝進來,臉上神色很不對勁。
「聶所,出事了!有人報警,說家裡死人了!」
我瞬間清醒,立馬直起身子:「別急,慢慢說,怎麼個情況?」
「剛剛門口來個女的,披頭散髮的,她自己主動說自己是賣淫的,剛剛接客的時候有個老頭死她家裡了,現在屍體還在樓上呢!」小王語速飛快的把情況給我介紹了一遍。
我心裡咯噔一下。
「把人帶進來,我親自問。」我一邊起身拿警服、戴裝備,一邊開口吩咐。
很快,小王帶進來一個女人,看著四十歲左右,穿一身寬鬆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腳上還踩著拖鞋,臉上毫無血色,雙手一直在抖,連站都站不穩,眼神里全是恐慌。
我拉了把椅子讓她坐,又遞了瓶礦泉水:「別慌,坐下來好好說,到底發生什麼事?」
女人根本不敢坐,站在原地直擺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警官,我自首,我認錯!我賣淫了!我屋裡死人了,是個男的,剛剛死在我床上了!」
我穩住她的情緒:「我知道你害怕,現在如實交代就行。你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女人深吸一口氣,老老實實交代:「我是擱火車站跟前賣的,晚上12點來鍾,拉皮條的把這個老頭送我這來的,我倆談好是50塊錢整一下子,他就給我掏錢了,掏錢我倆就整唄,剛開始他還沒事,慢慢的他就有點大喘氣,我尋思他是歲數大,體格子不中了,然後我就越來越覺著不對勁。」
我立刻追問:「怎麼不對勁?」
「一開始我就覺著,他就不太對勁,正常那麼大歲數那玩意……我就覺得他是吃了藥了,因為我接的人也多,我能品的出來,也遇到過這樣的,我合計他快點完事趕緊走就得了,慢慢的他就開始喘大氣,沒幾分鐘,他突然渾身開始抽抽,嘴裡還哼哼唧唧的,完全說不出話。」
女人越說越慌,聲音都在發顫,「這時候我就害怕了,我就推他,但是我推不下去,抽了得有兩三分鐘,緊接著整個人壓在我身上了,我硬給他從我身上推下去了,我當時就懵了,使勁推他、喊他,他一動不動,呼吸都沒了,我摸了他心口,涼冰冰的,人也沒氣了!都給我嚇死了,趕緊我就跑出來報案了!。」
我聽完,心裡大概有了數,繼續開口詢問:「你跟這個男的認識嗎?是第一次找你,還是常客?」
「不認識,第一次見。」女人搖搖頭「看著年紀挺大的,得有七十歲往上了。」
我轉頭對著對講機喊:「趙凱,帶兩個輔警,立刻出警,帶上執法記錄儀,跟我去現場。」
說完我又看向報警女人:「你現在帶路,回你的出租屋,路上不准亂說話、不准聯繫任何人,老老實實配合我們調查,聽懂沒有?」
「聽懂了聽懂了,我一定配合,我不敢撒謊。」女人連忙點頭,腦袋點得飛快。
夜裡兩點多的火車站周邊,依舊不算冷清。路邊還有零星拉客的閒散人員,小便利店亮著燈,只是大部分商鋪都關了門。女人的出租屋就在火車站後方的老舊民房裡,樓層矮,巷子窄,住戶雜,全是外來租房的,歷來是治安重點管控區域。
跟著女人上了二樓,打開房門的一瞬間,一股濃重的異味撲面而來。屋子很小,一室一廳,裝修簡陋,家具破舊,臥室就在最裡面。
我走進臥室,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
一個老年男性,仰面躺在床上,身上只蓋了半床薄被子,四肢僵硬,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我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頸動脈,又探了探鼻息,完全沒有生命體徵。
「保護好現場,任何人不准進來、不准觸碰任何物品,門窗全部保持原樣。」
我掏出手機,第一時間撥通了刑警大隊的電話,把現場情況、死者狀態、報警人的供述全部如實上報,明確告知對方,這是一起涉及賣淫嫖娼的非正常死亡案件。
掛完電話,我守在門口,繼續盤問那名女子:「你再仔細說一遍,你和他在整個發生性行為的過程當中有沒有外人進入?死者生前有沒有說自己哪裡不舒服?有沒有吃藥?」
女子站在牆角,雙手攥得緊緊的,一臉惶恐:「沒有外人,全程就我們兩個人。他進來的時候看著好好的,走路穩穩噹噹,說話也利索,一點看不出生病的樣子。至於吃藥……我感覺他肯定吃性藥了,不然這麼大歲數,傢伙什不可能那樣。」
「交易過程中,有沒有發生爭執、推搡、打架?」我追問。
「絕對沒有!」女人立刻反駁,語氣急切,生怕與自己扯上關係!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樓下傳來了警車停車的聲音。我探頭一看,是刑警大隊的勘查車。
率先上樓的是林舟,身後跟著趙宇、陳陽,自上次專案結束以後,趙宇和陳陽因為出色的表現,先後被調到了刑警大隊,見面後我們一一打招呼。
同樣的,我和林舟同樣因為上次的專案,產生了濃厚的友誼,私下裡我倆交情不錯,能聊得來,之前張強還在位的時候,林舟就私下提醒過我好幾次,讓我多留心,要注意點張強,但工作上,我們幾乎沒什麼交集,這次這個老頭非正常死亡,算是我們第一次在專案以外的共事。
「什麼情況,聶大所長。」林舟走到我身邊,開口問道,語氣中略帶玩意。
「剛剛有個賣淫女跑到我那,說家裡死人了,我們就來了。」我簡單概括,「我初步來看,死者七十歲左右,兩人發生過性行為,過程中死者突發抽搐猝死,現場無打鬥痕跡,具體情況就這些。」
林舟點點頭,立馬安排隊員幹活:「封鎖樓道,劃定勘查範圍,拍照、取證、提取物證,仔細查一遍現場。」
趙宇和陳陽立刻各司其職,戴手套、穿鞋套,進入臥室開始細緻勘查、拍照錄像,全方位取證。
林舟走進臥室,湊近觀察死者狀態,翻看了一下死者眼瞼和肢體,又簡單查看了周邊環境。幾分鐘後,他走出來,對著我開口:「體表沒有外傷,沒有搏鬥傷痕,排除暴力致死。口鼻、脖頸都沒有受壓痕跡,不是窒息死亡。」
我問道:「那大概率是什麼情況?」
林舟抽了根煙,點燃後緩緩說道:「這種事我見得多了,一年我得接三四個,年紀這麼大,突然就丑了,十有八九是事前吃藥了,刺激過度,心臟扛不住了,等法醫鑑定完,排除他殺可能性,死者家屬無異議的話,就拉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