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風停了。
許願樹上的紅布條垂在枝頭一動不動。
暮雪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骨盾拎起來，「走吧。安安應該等你吃午飯。」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背對著林柚，「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這是知道還是一廂情願的相信？
林柚沒有回答，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來跟在暮雪後面。
回到了自己的二層小樓。
安安蹲在基地後院的牆根下，四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正圍著他的腳邊打轉。
那是四隻狼獸幼崽，是暮雪幾天前從超市那邊帶回來的。
結果這幾隻小傢伙竟然這麼快就與安安熟悉了起來。
而且長得飛快，才幾天的功夫，已經能在院子裡滿地亂跑了。
它們的耳朵還耷拉著，尾巴蓬鬆得像四把小掃帚，跑起來的時候爪子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偶爾被自己的腳絆倒，打個滾又爬起來繼續追著安安撒歡。
安安坐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根從順子菜地里撿來的紅薯藤。
在狼崽們頭頂上晃來晃去。
就像是拿著一根逗弄狗狗的逗狗棒，四隻小傢伙爭先恐後地跳起來撲，每次都撲空，摔在彼此身上。
然後場面有些混亂，互相咬耳朵、扯尾巴，滾成一團毛球。
其中膽子最大那隻，安安叫它「灰灰」。
前爪搭在安安膝蓋上，用濕漉漉的鼻子去拱他的下巴，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安安被拱得癢了，咯咯笑著往後仰，手裡的紅薯藤掉在地上，立刻被另外三隻一擁而上抓住撕扯。
林柚看到這副場景，走過去蹲在安安旁邊。
灰灰立刻轉移目標，撲向林柚的靴子，用還沒長齊的乳牙啃她的鞋帶。
林柚用手指戳了一下它的腦門，它翻了個跟頭，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繼續啃。
「好玩嗎？」林柚把灰灰從靴子上拎起來，小狼崽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發出不滿的哼哼聲。
安安把小狼崽從暮雪手裡接過來抱在懷裡，用手指撓了撓它的耳朵根。
灰灰立刻安靜下來，眯著眼睛把下巴擱在安安的手臂上，喉嚨里發出細小的咕嚕聲。
另外三隻也跑過來擠在安安腿邊，有一隻直接趴在他腳背上打起了盹。
「嗯，他們都很乖，和安安一樣的乖。」
安安低下頭，用臉蹭了蹭灰灰毛茸茸的腦袋。「它們也沒有媽媽了嗎？跟我一樣。」
林柚點了點頭，笑著道，「以後，就讓他們陪著安安，好不好。」
「好啊！別舔我，灰灰。」
林柚伸出手揉了揉安安的頭髮，把灰灰從安安懷裡拎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灰灰不滿地扭了扭身子，又跳回安安腿邊，縮進另外三隻狼崽中間擠成一團。
安安低頭看著這四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擠在他腳邊取暖。
他的嘴角翹起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忽然抬頭說了一句讓林柚愣住的話「那我可以當它們的媽媽。」然後他想了一下，又搖了搖頭，「不對，我當它們的哥哥。林姐姐當媽媽。」
林柚忍不住笑了一聲，把身子挪了挪，也在牆根下坐下來。
陽光把五顆腦袋的影子投在地上，四顆毛茸茸的，一顆戴著歪歪扭扭的毛線帽。
然後被林柚的陰影環抱住。
「吃飯咯。」
廚房傳來了順子的聲音，然後就是飯菜被端上桌子的聲音。
林柚抱著安安走了進去。
安安摸著林柚額頭上的紗布，「姐姐，你還疼嗎？」他的聲音很輕。
「不疼。」
「姐，你的頭什麼時候能好？」
「再過個幾天就好了。」
安安扭了扭身體，氣憤的說道「姐姐騙人，騙人不是好孩子。」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餐桌前。
看到順子正把一盤兔子燉土豆端上桌。
一邊坐著的暮雪雙眼無神，似乎在想一些事情。
土豆塊切得粗細不均，有些焦了，但聞起來香。桌上還擺著一盤炒青菜和一碟醃蘿蔔。
米飯蒸得軟軟的，冒著白汽。
順子把圍裙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看了看林柚頭上的紗布，遲疑著有找出來一個叉子。
然後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林柚對著順子笑了笑，「一起吃。」
說著拿起叉子叉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
炒得有點焦，鹽放多了，但末世里能吃到熱乎的土豆燉肉，已經是奢侈。
順子憨憨的笑了兩聲，又去給安安盛了一小碗飯，然後回來坐在林柚對面。
他扒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表情變得正經了些。
「林姐，俺想跟你說個事。俺今天在房子後面整了一塊地。不大，就那麼一小塊。俺想把從家裡帶回來的土豆種下去，還有紅薯。那些紅薯都長藤了，不種可惜了。」
林柚停了一下叉子。「土怎麼樣。」
「還行。俺把上面的石頭撿乾淨了，又翻了翻地。但是……土有點干，俺怕苗長不好。」
他撓了撓頭，「以前俺在村里種過地，知道什麼時候下種什麼時候澆水。」
林柚拿著手巾擦了擦安安粘在嘴邊的米粒，漫不經心的道「你不是說，你爺是獵戶嗎？」
「俺爺是獵戶，俺太爺也是。只不過那些野獸不讓打了。說什麼……保護動物，不能殺，殺了要被抓起來。俺二叔就被抓了起來，現在還沒有放出來。」
林柚頓了頓，點了點。
順子罕見的嘆了一口氣道「俺就不理解了，那些野豬禍禍莊家為啥不能打了吃肉。它們都吃俺的莊家了。」
林柚岔開話題道「先試種。土豆耐陰，紅薯也耐瘠。但要注意有些植物會發生變異。」
順子沒有聽出林柚口中的篤定，只是說著林柚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育苗期如果有異常、葉子發黃、莖稈發黑……，立刻告訴我。」
「誒，俺記住了。那俺明天就把土豆切塊下種，紅薯苗也插上。」
他咧開嘴笑了，但眼中還有些憂慮，他在擔心那些芽能不能活。
他把一塊兔肉夾到林柚碗裡，又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低頭扒飯。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姐，俺以前在村裡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烤紅薯。等俺種出來了，第一個給你烤。」
林柚沒有回答。
她把那塊紅燒肉放到了安安的小碗裡，放下叉子，站起來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時停了一下，「第一個給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