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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奇怪的人

2026-08-11 21:43:36 作者: 龜派

  林柚站在橋頭,沒有急著過橋。

  她的目光落在那幾件滴水的衣服上——一件灰色的布褂子,一條深色的長褲,還有一條白色的布帶子,像是纏頭用的那種。

  滴水的速度很均勻,說明是剛洗沒多久。

  「這裡離鎮子多遠?」暮雪遲疑的問。

  因為穿過眼前的鎮子,進入隧道然後通過這樣將會節省一大半的路程。

  「穿過前面那片林子,就是鎮子。」林柚說,「直線距離不到三公里。」

  暮雪忍不住道,「那這個人是膽子真大。」

  不能怪暮雪這麼說,距離鎮子近也就代表著這裡對於異獸而言,食物充足。

  周圍肯定有很多的異獸。

  只有三公里的距離,絕對算不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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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就知道了。」

  林柚沒有過橋,也不打算直接過去。

  這樣實在是太過危險,畢竟對方只要在前面弄個陷阱,SUV就會被卡在橋上。

  到時候她的麻煩可就大了。

  林柚在橋頭的石墩上坐下來,從包里掏出壓縮餅乾,一塊遞給暮雪。

  現在已經是中午,必須補充一些能量應付接下來有可能的衝突。

  暮雪接過去,靠在一棵枯死的柳樹上小口小口地啃。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落在河溝里,把乾裂的泥底照出了一層亮白色。

  大約過了十分鐘,對面小樓的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面還有一些衣服,走到晾衣繩下面,伸手把一件衣服晾在了繩子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下身是深色長褲,褲腳卷到了小腿肚。

  頭髮灰白,在腦後扎了一個松松的髻。

  看裝束這是一名道士。

  道士的動作不緊不慢,拉平衣角的力道很穩,像在做一件不需要任何急迫感的事。

  然後他轉過身,朝橋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十幾米,林柚看清了他的臉。五十歲上下,瘦,但肩背很直。

  臉型偏窄,顴骨略微突出,頦下留著短須。

  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總是眯縫著眼睛,就像是狹長的狐狸眼睛。

  他看了林柚一眼,又看了暮雪一眼,然後端著搪瓷盆回屋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

  他走到橋邊,蹲下來,把碗放在橋邊上的水泥柱上,然後退回到小樓門口,站著似乎是在等待。

  林柚皺眉抬頭看了看那個道士。

  林柚站起來走過橋,在身後給暮雪做了一個隨時戰鬥的手勢。

  然後才靠近過去,在那隻粗瓷碗旁邊停下來。

  碗裡的液體深褐色,飄著一股草本的清氣。不是濃烈的藥味,而是偏清涼的——金銀花、甘草,還帶一點薄荷的涼意。

  林柚抬頭看向小樓的門口。

  那個道士站在那裡,靠著門框,兩手攏在袖子裡。

  他看了林柚一眼,又看了她身後的暮雪一眼。

  兩個眼神的停留時間一模一樣,不長不短,看不出對任何一個人有多餘的關注。

  「路上的那些異獸,」林柚站在橋面上沒有動,上下打量眼前的老頭,「是你殺的?」

  道士眯著的眼睛沒有睜開,只是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算是點頭。

  「七隻。」林柚說。

  「八隻。」道士低聲笑了一聲說道。「有一隻掉河裡沖走了。你看到的應該是七隻。」

  林柚停了兩三秒,又問,「那兩個人呢?」

  「沒救回來。「道士的語氣很是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熱的平常話。「我趕到的時候,女的已經斷了氣。男的多撐了半炷香的工夫,不過傷到了內臟,根本無力回天。」

  「你一個人殺的?」

  「一個人。」


  「用什麼?」

  道士把攏在袖子裡的一隻手抽出來,攤開給她看了一眼。

  那隻手枯瘦,指節粗大,虎口和掌緣有一層厚繭。

  「手。」道士說的極為平淡。

  這個傢伙如果不是在說謊,那……他絕對非常的危險。

  林柚看著那隻手,又看了一眼橋面上正在冒白汽的粗瓷碗。

  「那碗裡是什麼東西,」林柚一邊說一邊稍微後退了兩步,拉開與道士的距離,又說道,「是什麼?」

  「甘草金銀花薄荷水。」道士說。「天熱,走遠路的人容易上火中暑。喝一碗解解渴。」

  他的目光從林柚的臉移到她身體其他的部位。

  那種審視的感覺很是糟糕。

  那隻老狐狸一樣的眼睛全程沒有真正睜開過,但林柚知道,他在觀察她們。

  「進來坐吧。」怪人發出了邀請,「你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妥。」

  林柚彎腰端起了那隻碗,嘴唇湊到碗邊抿了一小口。

  清涼的甜味順著舌尖滑入喉嚨,薄荷的後勁從鼻腔里往上頂了一股。

  這碗東西不是奇怪的毒藥,而且像是眼前道士所說的那般。

  一碗去火的涼茶而已。

  當然林柚覺著哪怕是對方想要毒死自己,抿一下的劑量也不會對自己產生致命的影響。

  再不濟,一瓶療傷藥劑就能解決。

  林柚做出的反應似乎讓道士心情愉悅,眯著的眼睛變得更是狹長。

  落在道人身後的林柚端著碗走向小樓。經過門檻的時候,側過頭對暮雪用口型告訴暮雪,「只要不對,隨時動手。」

  暮雪不著聲色的點了點頭,在門外看著道士,手中的霰彈槍一直沒有關閉保險。

  林柚走進了屋裡。

  屋子裡很暗,窗戶上糊著發黃的報紙。一張舊木桌靠牆擺著,桌面上散著研缽、幾捆乾草藥、一隻小秤,還有一本翻得卷邊的線裝書。

  牆角用磚壘了一隻小灶台,上面擱著一隻黑陶罐,罐口冒著淡淡的白汽。

  道士走到桌邊,在矮木墩上坐下,順手把桌面上散落的草藥往邊上攏了攏。

  「坐。」

  林柚在桌對面唯一的凳子上坐下,她做的位置很是講究,並不是眼前人的對面而是在他的左側。

  甚至林柚把螳螂刀橫在膝蓋上。

  道士伸手拿過她的左手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門上。

  屋子裡安靜下來。

  黑陶罐里的藥湯在汩汩地響,偶爾有一陣風吹動窗上糊的報紙,發出輕細的窸窣聲。

  道士的眉尾,極其緩慢地,向下壓了一點點。

  指腹微微陷進皮肉里,像在摸索什麼埋在下面的東西。

  過了大約二十秒,他收了手。

  「你五臟六腑,」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難得完全睜開了,「是不是像是被人拿鈍刀子反覆刮過好幾遍。經絡里的氣斷成了一段一段的。」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重新攏回袖子裡,又眯起了那雙狐狸眼。

  「你這副身體……,是怎麼撐到今天的?」

  「人總是要活著。「林柚想了想繼續說,「哪怕付出一些代價。「

  道士看著她,那隻老狐狸一樣的眼睛裡有一點光在轉,像是看透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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