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夜色中重新啟動,向南行駛。
路面從柏油路逐漸變成水泥路,偶爾有一段被變異植物完全覆蓋的道路,車子需要減速繞行。
這裡已經離開了市區,地段也就沒有那麼值錢,相同的價格可以租賃更大的地方。
農機站需要停放很多的農用車輛,從利潤上來說完全比不上那些汽車,汽車可以百八十萬,普通的農用車輛幾萬到十幾萬不等。
在市區只是地方租金就把利潤空間壓縮到很低。
同樣距離農機站不遠的老戰友俱樂部是一個靶場,手槍可以在室內,但是步槍或者狙擊槍什麼的顯然需要更大的室外靶場。
所以離開市區的高價房租選擇市郊,可以節省很大一筆錢。
車燈照亮的路面兩側是成片荒廢的農田,地里的農作物在失去人類的照顧下,逐漸被野草覆蓋,變得枯黃矮小,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植物霉變和屍體腐爛氣味,持續不斷地灌進車內。
大約行駛了半小時,路面開始變得崎嶇,水泥路也換成了碎石混合的老舊道路。
碎石和植物交錯鋪開的路段被兩側越來越高的野草遮擋,視線範圍明顯收窄。
老郭在副駕上側著頭看前方的路,邊上就是那個年輕人趙永。
老郭偶爾用伸出窗外的手勢示意減速或者避讓某個坑洞,似乎他們倖存者營地中對於這種手勢已經瞭然於胸。
紛紛跟著老郭的車輛指示,快速的向前開著。
林柚看了一眼放在方向盤附近的對講機,似乎對於老郭的表現有些好奇。
難道他沒有看到對講機嗎?
為什麼還要用手勢這種複雜的語言,給身後開車的人看?
雖然不解,但是老郭所帶領的車隊沒有任何問題。
恰恰相反,他們的行進速度遠比利用對講機要快得多,一路上沒有剎車停下的情況。
這有些不科學,但事實就是如此。
有一段路面上橫著一棵倒下的枯樹,樹幹粗到足有成年人合抱,根系部分還連著旁邊塌陷的土坡,像是最近才倒下來的。
龐大的樹身上出現很多手臂或者大腿粗細的坑洞,像是瘤子一樣留在了樹身上。
車隊繞到田埂上通行,車輪碾過鬆軟的泥土時明顯猛的下沉了一下,萬幸還是順利通過了。
過了枯樹之後大約開了二十分鐘,老郭忽然坐直了身體,手指向車窗外偏左的方向,「那裡,河灘那邊,有東西在動。」
車隊的速度開始慢了下來,老郭終於拿起了對講機說道「林隊前面有東西,我們是衝過去還是繞行一下。」
林柚所駕駛的裝甲車,開始加速超過老郭的車,然後看到了遠處河灘。
月光下那片河灘的地勢相比道路要矮下去很多,裸露的砂石和淺水區域交錯分布。
在那片河灘區與樹林草叢的交界處,確實有五六個體型龐大的輪廓在緩慢移動,距離路邊大約兩百米左右。
那些輪廓的背部高度接近越野車的車窗上沿,頭部低垂,正在河灘的淤泥中翻找什麼。
它們在時不時發出轟隆的悶響,那種大地都在步伐下,發出沉重但節奏轟鳴。
「跟緊,不要靠近,全部加速儘量繞行過去。」
林柚下意識的猛踩油門,幾乎用最快的速度通過那段與河灘平行的路段。
車身在夜風中輕微顛簸,引擎的低沉運轉聲在空曠的田野外擴散開來。
她透過車窗觀察那些輪廓的頭部轉向。
在車子經過那段路程中段時。
其中一個黑漆漆的輪廓抬起頭來,頭部正面朝向路面的方向停留了幾秒,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翻找什麼。
沒有引起對方的興趣,林柚把油門踩到了底,車速還在飛快的提升。
路面在轉過一段緩坡之後與河灘分開了方向,那些輪廓被坡地和樹叢遮擋住,不再出現在後視鏡的視野中。
林柚在座位上微微鬆了口氣,但目光仍然盯著後視鏡的方向,像是在確認那些東西沒有追上來。
林柚所駕駛的裝甲車突然加速,有種驚慌亂竄的即視感,老郭的聲音在對講機里響起,「剛剛過去的是什麼?」
林柚這才把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烈角犀,一種群居性的食草異獸。」
「食草的?」老郭皺了皺眉頭,在他的印象中,食草的生物一般都很是溫順,也不怎麼危險。
林柚怎麼一副大驚失色,倉皇逃離的模樣,這與他印象中的林柚完全不同。
林柚也看出了老郭的心思,閒聊一般的說道,「你見過坦克麼?它們就是。我們這支車隊根本受不住對方的一輪衝擊。哪怕真的坦克來了也不行。」
坦克……烈角犀。
老郭完全沒法把這兩樣東西組合在一起。
在以前發生過的戰爭中,坦克號稱陸戰之王。
單從稱謂上就知道坦克到底多彪悍,能和陸戰之王相提並論的生物,到底又有是多麼的兇殘。
這麼兇殘的生物竟然是還是吃草的!
車隊沿著路面繼續向前行駛,在下一個岔路口拐入了一條更窄的水泥路,路面兩側的野草高度已經接近車窗下沿,前方視野被一道土坡阻隔。
林柚減速上坡,到達坡頂時發現前方的道路消失了。
原來應該是路面的位置被一片塌陷的泥地覆蓋,泥地表面還有水漬,像是最近被雨水淹沒過又退去的痕跡。
林柚停下車,推開車門站到路面上向前看。
塌陷段大約有十幾米長,泥地表面看起來似乎還是挺堅固,但用腳試探的時候會發現表層下面仍然是鬆軟的泥漿,不足以承受車重通過如果貿然進入,很可能陷在裡面。
林柚看著眼前的泥濘區域,眉頭深深的皺起來。
最近Z市下雨了嗎?
因為林柚前段時間去了一趟五十公里外的軍營,不知道是不是下過一場大雨,其他人也沒有告訴過她。
老郭趕了上來,看著遲疑的林柚問道,「林隊,怎麼了?」
「這裡讓我感覺不舒服。」說著,撿起了一條枯枝,直接順著泥地向下一捅。
沒感覺多麼費力,枯枝幾乎已經沒入了半米,根本感覺不到水泥路的堅硬。
這段路遠比林柚想像的要糟糕。
「繞路。」林柚果決的說道,「右側那條田埂能走嗎?」
老郭從副駕下來,走到田埂邊緣看了看。田埂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但草下面是相對堅實的泥土,寬度勉強能容納車隊通過。
他沿田埂向前走了二三十米,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前方被塌陷阻斷的路段,再往遠處看了一會兒,回來時表情不太好。「田埂能通過,但走到盡頭會偏離原來的方向,大概偏東兩到三公里。」
「先繞過去。」林柚回到駕駛座,調轉車頭駛上田埂。
車速放得很慢,車輪壓過草叢時發出連續的沙沙聲,底盤偶爾蹭到突出的土塊。
但那一段不算太長,大約十幾分鐘後車輛重新駛上了一條比較規整的水泥路,林柚在路邊停下車查看地圖。
老郭的判斷沒錯,他們現在的位置比預定路線偏東了大約兩公里半。
她正把地圖收起來的時候,車燈前方約一百米處的灌木叢邊緣傳來一聲低沉的、短促的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獸類的喘息,粗重而急促,持續了五六秒之後逐漸弱下去。
老郭已經把手按在了車門把手上,林柚抬手示意他別動。
林柚不信任老郭的潛行的能力,畢竟你讓一個全身包裹在厚重金屬的鐵皮罐頭怎麼玩潛行?
林柚推開車門,貓著腰沿路邊的草叢向前移動了大約四十米,蹲在一棵枯樹後面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個身影站在灌木叢邊緣的淺坑旁邊,手裡握著一根前端帶著彎曲鉤刃的長杆。
那杆子看起來像是用舊鐵管和磨過的刀片拼接而成的,鉤刃上還掛著暗色的液體。
他腳下臥著一頭已經不再動彈的異獸,體型和一頭成年棕熊接近,有六隻爪子。
身上有著厚重的甲殼,在背部的甲殼上有幾道新鮮的傷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異獸,然後把鉤刃從它的甲殼縫隙中拔出來,在旁邊的草葉上擦了兩下。
那人的動作微微一頓,僅憑直覺就看向了林柚所在的方向。
朦朧的月光下能看清那是一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臉上有風沙打磨過的粗糙質感。
但依舊無法掩飾其俊朗的外表。
穿著一件厚實的舊夾克,褲腿扎進靴筒里,腰間掛著一把長刀。
背包側袋裡露出半截捲成筒狀的防水布。
他看了林柚所在的方向,語氣平淡,「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