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宋組長利用通訊車改造的通訊平台,沒有收到來自俱樂部的任何信息。
只能是繼續等老錢那邊傳來的第一手消息,確定是否跨越如此遠的距離,進行一次突襲。
林柚只能等,沒有想去莽一波幹掉CN的想法。
昨天與拉雅的一番聊天,讓林柚意識到,CN組織中所謂的神明是極度危險的東西。
沒有具體的消息,林柚不會輕易離開Z市。
基地裡邊的熱鬧起來,因為蘭花山基地的第一所學校誕生了。
那間空屋子在倉庫北側,之前是用來堆舊工具的。
昨天下午趙順帶人把裡面的東西清空搬走,又帶來了一些學習用的木質桌椅板凳。
牆上用圖釘釘了一塊用舊床單繃成的布板,旁邊放了一盒從書店拿回來的彩色粉筆。
暮雪把語文課本和筆記本擺在桌上,坐在最前面等著。
沒錯暮雪強烈要求林柚,讓自己當這所學校的一名老師,主要教授這些孩子的政治課。
孩子們陸續被家長或者順路的人帶過來。
那個最強壯高大的孩子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兩腿伸在長凳上,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看著窗外。
完全沒有任何想要學習的意思。
安安坐在第一排,手裡攥著那本昨天從林柚那裡拿到的課本,翻開第一頁,看著上面那隻彩色的鳥。
另外的孩子坐得歪歪扭扭,有人在桌子上摳木屑,有人扭頭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
沒有一個把學習當做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來做,學得好壞似乎並不是這些孩子該考慮的事情。
暮雪不管這些,她就想讓這些孩子知道,自己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
一定要維護整個蘭花山基地,並且賦予上更加崇高的理想。
暮雪把布板上的舊床單一角用粉筆寫了一個「人」字,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今天學十個字。學完可以吃餅乾。」
坐在最後的排的大孩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臉轉向窗外。
但他耳朵豎著,暮雪說第一個字的讀音時,他並不像是一個真正不愛學習的搗蛋分子。
只是他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內心的軟弱。
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樣,鐵蛋。
不管如何都堅強的活著,像是鐵一般堅硬在末日裡求生。
上午的第二節課,林柚從物資倉庫清點完彈藥出來的時候路過那間屋子。
從窗戶看到鐵蛋已經坐正了,手裡的粉筆頭在桌面上劃拉著,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沒有原子筆,這東西以後很長時間都無法製造出來,用一根少一根。
現在這些孩子開始用毛筆寫字,字當然不會好看。
安安把課本舉到暮雪面前,指著書上第二頁的插圖問了一句什麼。
暮雪蹲下來跟他說了兩句,安安點著頭又把課本翻回去,翻來覆去地看那隻鳥。
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學生。
林柚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
陽光從南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低垂的小腦袋和歪歪扭扭的字跡上。
鐵蛋面色極差的寫錯了一個字,用袖口去擦,擦得桌面上糊了一片白色的粉筆灰,然後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重新拿粉筆繼續寫。
她轉身走了,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
回小院的路上經過湖邊,拉雅正坐在湖邊小屋門口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那本濕了又曬乾的舊書翻著。
斗篷搭在旁邊的晾衣繩上,風從湖面吹過來,把斗篷的邊角吹得一掀一掀的,在空中揚起又落下。
拉雅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是林柚,那雙金色的豎瞳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淺一些。
「你們這裡的水很好。」拉雅誇讚說道,「我在裡面看到了幾種微生物的原始形態,和你們人類共生了大概幾萬年。有意思。」
「你說你是百科全書。」林柚停在拉雅的兩步之外,「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拉雅把書合上,等著她開口。
「超能者的能力來源。CN組織把人變成灰袍人,用的是某種精神控制。但超能者是怎麼出現的?末日前沒有這些東西。」
拉雅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
過了幾秒她說,「你們的星球在末日那天經歷了一次高強度的輻射脈衝。那種輻射的波長改變了一部分人類的基因表達方式,讓原本沉默的序列開始活躍起來。具體機制很複雜,但簡單來說——你們進化了。一次被動的、快速的、混亂的進化。這種進化在宇宙中很常見,當一個物種面臨滅絕壓力時,它會加速變異。」
林柚想起昨天關於CN那群的看法,「CN那些人也在進化?」
「CN是另一種信仰。」拉雅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是平靜,就像是再說一件原本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們人類面對進化壓力時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個體適應,另一種是群體依附。CN屬於第二種。他們在尋找一個更高層級的意識體作為依附對象,那個意識體給了他們力量,也給了他們目的。你們說的『神降者』,就是那個意識體的容器。」
林柚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想到昌寧鎮山腳下那個大坑和坑底「會動的黑色東西」,想到劉柱描述的中央祭台和環形牢籠。
如果CN在找「神降者」。
那就意味著他們還沒有找到那個容器,或者說還沒有完成準備。
她看了拉雅一眼:「你會把這些寫進你的『日記』里嗎?」
拉雅的手指碰了碰斗篷內側的位置,那裡有一個扁平的東西,大概就是她之前放進去的那張重新塑造的借書卡。
或者說類似於硬碟的信息儲存器。
拉雅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林柚沒有追問,轉身朝遊客中心方向走去。
她需要跟宋組長再碰一次面,然後詢問關於老戰友俱樂部的偵察情況。
身後傳來拉雅翻書頁的沙沙聲,和湖面上風吹過水麵的輕響混在一起,在午後的光線里緩慢地散開。
遊客中心。
林柚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但是每次來這裡都感覺這裡的人異常忙碌。
來到熟悉的遊客中心二樓,宋組長的辦公室。
門半掩著,說話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似乎是關於基地現在的發現的一些犯罪問題。
林柚在門口敲了兩下門,裡面交談的聲音立刻安靜下來。
傳來宋組長的聲音,「進來。」
宋組長坐在桌前,他的面前是一個臉色蠟黃的女人。
在桌子上面前攤著幾張紙,旁邊的茶杯已經涼透了,沒有一絲的熱氣。
宋組長抬頭看到是林柚,把靠進椅背里,手指捏了捏鼻樑。
對著戰在面前的陳梅擺了擺手。
沉悶立刻點頭,轉身離開。
「老錢那邊有回信了。」,宋組長的語氣滿是疲憊之色。